“李叔,第二份案卷。死者,李锐。”
林砚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老李被她话里的寒意激得一哆嗦,没敢多嘴,默默点头,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小车,再次消失在迷宫般的铁皮架深处。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档案室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转瞬即逝,更衬得室内沉寂得压抑。方逸没坐下,站在桌边反复摩挲手机,指腹蹭过屏幕边缘的棱角,留下一圈圈浅痕。屏幕里那张亮着手机的案发现场照片,像根细刺扎得他眼睛发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生怕打破这份沉寂,惊扰了即将揭开的真相。
林砚则靠在档案架上,双臂环抱,手指无意识地在胳膊上敲击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节拍。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下颌线却绷得紧紧的,思绪在飞速运转。一个程序员自杀,是悲剧。两个程序员用同样的方式自杀,是巧合。但如果三个都……
她不敢再想下去,心脏猛地收缩,指尖发凉,连后背都渗出一层薄汗,浸湿了警服内衬,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如果方逸的猜测是真的,这不仅是一场针对特定人群的隐秘连环屠杀,更意味着他们整个警队系统,从上到下,都被凶手玩弄于股掌。那些“排除他杀,准予结案”的印章,不是对案件的终结,而是为凶手的完美犯罪保驾护航,他们这些穿着警服的人,成了不折不扣的帮凶。这个认知像块巨石压在她胸口,让她闷得发慌,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滞涩。
十分钟后,老李的身影终于从档案架深处挪出来,推着小车的轮子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他把另一份一模一样的牛皮纸档案盒重重放在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声音有些发虚:“找到了。李锐,2023年10月14日,自杀案件,同样已结案。”说完他没敢多待,低着头快步退到了自己的工位,连头都不敢抬。
方逸上前一步,戴上白手套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稳稳掀开盒盖。牛皮纸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像砂纸蹭过神经,让人心头发紧。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陈旧纸张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潮湿的霉味,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属于死亡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迅速锁定盒内的案卷,指尖轻捏案卷边缘,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错漏的专注。
熟悉的格式,熟悉的纸张味道。
他没有去看前面的案情概要,而是直接翻到了遗书照片那一页。和陈晓光的案卷一样,A4纸,打印的宋体字,末尾是手写签名。
“我接不到项目,欠了很多债,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贷款,我实在还不上了,也不想再拖累家人。爸妈,对不起,儿子不孝,先走了,你们多保重。”
方逸盯着遗书的内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节奏均匀却带着思索的凝重。他快速对比着两份遗书的字迹,打印体工整得毫无破绽,手写签名却都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像是模仿出来的绝望。内容上更是截然不同,一个死于工作压力,一个死于经济困窘。看起来,这是两个毫无关联的、各自走向绝路的独立悲剧,任谁看了都会轻易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