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和方逸那间只有服务器嗡鸣的实验室不同,这里是属于烟草,汗水和喧嚣的领地。墙上的白板画满了各种案件的逻辑图,贴着密密麻麻的现场照片,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烟和隔夜泡面的味道,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疲惫和紧绷。
下午两点整,林砚召集了专案组的首次正式会议。
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两声脆响,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今天开会就一件事。”林砚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江流的案子,性质可能要变了。方逸,你来讲。”
方逸站起身,将笔记本连接到投影仪。他还不习惯成为全场的焦点,十几道夹杂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走错教室的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准备好的PPT。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表格,将江流,陈晓光,李锐三个人的案件信息并排排列,每一个相似之处都被他用红色的粗体字高亮标出。
“三名死者,江流,陈晓光,李锐。”方逸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单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我通过分析他们的数字遗物,发现了几个高度重合的关键点。”
“第一,三人都是程序员,年龄在26到31岁之间,都属于独居男性。”
“第二,三人死亡方式完全一致,都是在出租屋内烧炭自杀,现场都留有遗书,门窗都从内部反锁,完美符合密室自杀的特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三个人都在同一个名为‘代码民工互助组’的□□群里,都在9月28日晚上23点50分左右,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从群文件里下载了同一个名为‘解压方法.txt’的文件。”
方逸切换PPT,幕布上出现了那份“自杀指南”的内容截图,从木炭的选购,到密封门窗的技巧,再到伪造遗书的模板,每一条都详细得令人发指。
“这份文件,是一份标准化的自杀操作手册。而在这份手册的末尾,有一个共同的署名——‘摆渡人’。”
方逸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大部分刑警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和不解的表情。
“所以呢?”
坐在林砚旁边的副支队长马建国,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的老刑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想说这三个人是约好了一起自杀的?还是说这个叫‘摆渡人’的,在网上教唆别人自杀?这种事网上多了去了,每年都有,很难定罪的。”老马的声音带着一种老警察特有的粗粝和不耐烦,“案子都已经结了,家属那边也都安抚好了,现在再翻出来,万一最后查不出个所以然,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不是教唆。”方逸试图解释,“这份文件提供了精确的作案手法,甚至包括药物建议和伪造现场的指导,这已经构成了……”
“行了行了。”老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们是办案的,不是搞学术研究的。你就告诉我,这些东西,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个‘摆渡人’抓回来?”
方逸被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些老刑警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数字证据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林砚站了起来。
她走到投影幕布前,关掉了方逸的PPT。她没有看方逸,而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目光锐利如刀。
“老马说的没错,我们是办案的,那我们就用办案的逻辑来说话。”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现在问大家三个问题。”
“第一,如果一个劫匪,不仅告诉你银行在哪里,还给了你详细的地图,告诉你哪个时间段保安最少,哪个位置的监控是坏的,甚至还给了你一把上了膛的枪。那他是教唆抢劫,还是共同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