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警察同志啊……你们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我儿子死得冤啊!他死得冤啊!”
方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了一下。他只能用最官方的语气,重复着刚才的话术。
“王女士您好,我是市局专案组的方逸。我们正在重新调查李锐的案子,需要调取他生前使用的手机,希望能得到您的配合。”
“配合!我们配合!”王秀英的哭声顿了一下,语速极快地说道,“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锐锐他留下的那封遗书,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方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遗书里说,他接不到项目,欠了一屁股债,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贷款,不想再拖累我们。可我们把他安葬了以后,去银行查了他的流水。警察同志,他银行卡里还有五万多块钱的存款!一张信用卡都没有办过!我们老两口问遍了所有亲戚朋友,他根本没跟任何人借过一分钱!”
“一个不欠债的人,为什么要写一封因为欠债而自杀的遗书?这说不通啊!他是不是……他是不是被人害了?是不是有人逼他写的?”王秀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悲伤而变得尖利,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方逸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起青白。
【疑点二:死者李锐遗书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遗书称其因巨额债务自杀,但其银行账户无任何贷款记录,且有存款。遗书内容系伪造。】
他终于明白,“摆渡人”的杀人手法有多么恶毒和高明。
不仅提供自杀的方法,甚至会为每一个“猎物”精心设计一套符合他们现实困境的“死亡剧本”。
陈晓光压力大,他的遗书就写不堪重负。
李锐接不到项目,他的遗书就写经济困窘。
这些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足以骗过所有按流程办事的基层民警,让他们迅速将案件定性为自杀,从而忽略掉那些隐藏在数字世界里的、致命的线索。
这是一个比单纯的诱导杀人,更加周密和冷血的计划。
“王女士,我们会把您反映的这些情况,全部记录在案,进行重点调查。”方逸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请您相信我们。”
安抚好李锐的母亲,方逸挂断了电话。
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会议室的喧嚣被隔绝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两份截然不同,却又指向同一个谎言的遗书。
一个没有自杀动机的人。
一封内容完全虚构的遗书。
这两条信息,像两把锋利的钥匙,终于撬开了这三起“完美自杀案”那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隐藏着的、名为“谋杀”的狰狞内核。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疲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锋利。
他立刻将两个新发现的疑点,言简意赅地通过加密通讯软件发给了林砚。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案件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是“疑似”连环诱导杀人案。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连环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