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光,舞、唱、欢快的诵声,诵起远古的经文。
我们从山脉一路而下,下至西,重获新生,
我们爱您石像上叫雨浇灌的姣美脸庞,
爱您玉般柔美双手予我们生命,
感恩她赐我们一场新生,
感恩雨,
感恩母尔贸,
感恩我们的母亲、神、来时的路,
感恩这片大地繁荣昌盛,
愿这趟河流中善的生灵生生不息,
愿她的音亘古不灭,
感恩——
歌声太嘹亮,笑声太敞亮。这时孩子们通常选择蹲在地上,瘦小的身体被沙丘遮挡,方便他们从成人的宴会中脱身。捡起一根木棍或一些石头,在远处,在火光温不到的地方与伙伴追逐嬉闹。孩子们的笑声细小,远比不上音调曲折的歌唱;孩子们的喊声尖锐,远盖不过浑厚的呼叫。
雪白的孩子蹲在地上,用折下的枝杈尖端,一条接一条地在土地上勾勒出鱼的形状。空心的鱼儿们排成一队在土里畅游。脸上的绒毛与身上新缝的麻布衣服足以抵挡严寒,耳上垂挂的饰品也是被悉心打磨过的玉石,被远处火光晕上一丝暖色。
雪白的孩子听着远处欢呼叫好声,灵敏的双耳能在冷风呼啸而过的同时捕捉到哪些笑声来自他认识的人,哪些来自他不认识的人,又有哪些正说着他不甚了解的语言。他蹲在地上,将下半张脸埋入支在双膝上的臂膀之间,继续将鱼勾勒。
要有长的,要有短的,胖瘦也要区分开,还要一些深海里的……深海里的鱼应该长成什么样子?玛忒尔内只有河,还是普来米的分流。河很清透,里面的鱼都很小,很自在,很危险,稍不注意便会被激流冲走。
鱼儿们很聪明,知道躲开渡河人手中纤长的船桨;鱼儿们很蠢,不知道天上掉的食物会引来杀身之祸。这就是鱼儿们,不知道人们投下肉糜的同时也在宣布它们死期。
他正思考着鱼,方才勾勒好的鱼群迁徙图却忽然被伸出的枝丫胡乱搅混。枝杈先是快速在鱼上打叉,再是插进土里,毫无节制地乱挥。倏然间沙土融为一堆,鱼们失去形状,幻想中的海洋不复存在。
他抬起头,张大嘴,惊讶地瞪着来人。
对方被阴影笼罩。一头黑发盘起,耳上羊角细小,身形瘦弱。脸上稚气仍在,和身材相比,甚至能说饱满。漆黑的眼珠瞥向自己,脸上满是狞笑。脸上满是戏谑。
“阿坦拓兹!”他尖叫起来,“你这是疯了不成!”
对方起身,匆匆对他做个鬼脸便撒开腿跑向远处,顺带撞倒几个正拉手转圈的同龄孩子。他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血冲上头顶。他气得咬紧牙齿,却只能在心里咒骂。
他起身,扔掉枝丫,踩着沙土,去找那些朝远处丢去碎石、满嘴脏话的孩子。
“他是不是疯了?”他气得笑出了声。
“他一直都那样啊,”羊角弯曲的男孩子说,“怎么还没人把他交给长老们?”
“爷爷们又管不到,”羊角笔直的女孩子说,“把他当成透明人就好了。”
“你也不要总跟他玩了,休穆洛刺,”羊角巨大的为首的女孩子说,“他连寤地洲来的大人们都欺负。”
“休穆洛刺,做人还是不要太善良,”羊角奇形怪状的男孩子躲在羊角巨大的女孩子的身后说,“其实你总是理他,也是让他变本加厉的原因之一。”
休穆洛刺对着站在一起的孩子们挠了挠头:“但是你们也受不了自己一个人玩啊?”
“那是因为他和我们玩不到一起,”羊耳圆润的女孩子说,“他不喜欢玩‘鸟抓鱼’,也不喜欢玩‘马剑合一’,也不喜欢玩‘火火火灵灵灵’,猜卡伽伦萨图的时候还总是作弊。”
“就是,所有游戏他都不喜欢。还说长老们是‘老不死’,说我们是猪头、邋遢、蠢货,”羊耳尖硬的男孩子说,“他就是怪怪的,身上还有股味道——他的头发,呃,杂种!你见过一点白色都没有的母尔贸吗?他所有毛发都是黑的,连瞳仁都不是横着的——呃,恶心!”
“当然,我们很早之前就怀疑他不属于母尔贸了,”羊耳歪扭的女孩子跟着点头,“虽然塞尔比说的话很难听,但他说的没错。他不只是不合群这么简单,还不给别人好脸色。”
“你和他玩迟早会倒大霉的,”羊耳巨大的男孩子小声说,“呃呃!对不起,不是诅咒你,休穆洛刺,但是,我觉得是这样,他太黑了。我是说头发和角。”
休穆洛刺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如果他们一开始和他玩,说不定对方也不会一直一个人行动。他还是这么认为:如果他们多和他说几次话,说不定他就不会欺负他们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和他玩,他才和他们不对付的。当然,这只是他的假设。尽管他自见到阿坦拓兹后,对方就一次都没出现在孩子堆中过。
休穆洛刺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我呢?”他冷不丁地开口,“我也没有一点黑啊。你们看我,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最黑的地方就是衣服。你们就不会因为我的颜色讨厌我么?”
几个孩子被他的话说得一愣。
为首的女孩子很不理解地摇摇头:“你和他不一样。”
站在另一个女孩子身边的男孩子认同地:“对,虽然你也很奇怪,但他不一样。你只是有些‘个性’,阿坦拓兹是古怪。给人的感觉不好。”
“对,”为首的女孩子补充,“你可以融入我们,休穆洛刺。阿坦拓兹不同,他可以说是烦人。
而且他的父母就是去年被处死的那两个破坏大典的人。他的父母都是罪犯,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休穆洛刺又挠了挠头。他们说的很清楚,但自己越发不理解了。然而这种不理解也不被自己后来的想法理解。
“算了,我先走了,”他缠紧身上的腰包,“你们也尽量躲着点他吧。”
“总之你要少和他玩,或者直接绝交好了,”瘦弱的女孩子说,“你和他待在一起,迟早会受牵连。”
他本想着偷偷钻进聚会,却在草丛中被行装怪异的人一把捞起。
他顿时惊慌地大叫出声。对方脸颊通红,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强壮有力的臂膀将他高高举起。他在空中慌乱地挥舞起四肢,下方却响起一片调笑起哄声。
“唉,老宋,”戴帽子的人着急地起身,过去将他从怪异的人手里夺过来,一把抱向地上,“喝多了,真是!让你们见笑……小兄弟,你没事吧?”
“都说母尔贸人的酒比蓝平的还好,”女人咯咯地笑。他惊魂未定地站在地上,火光冲天,暖得催人汗下,“今天这算见识到了。”
“寤地洲人就像我们的家人,你们把这孩子当自己家里的就行,他脾气可好了,”他看见熟悉的长老举起酒杯大笑,“休穆洛刺,来爷爷这。”
他看看仍在谈笑的众人:行装怪异却轻便的寤地洲人,发色浓郁,肤色发黄,嘴里一个劲儿地往外吐些他听不懂的话。服饰传统的母尔贸人们为他们斟酒,同他们划拳,任他们拍照。
他看看他们身后被光照出诡异光泽的大型玉石和牛皮营帐,有些烦恼。
他只好忍着浓烈的酒气过去,站在两鬓斑白、皮肤松垮的老人身边。对方混浊发黄的羊瞳盯得他浑身不适。
“阿坦拓兹呢?”老人轻声问他。
“不知道去哪了,”他说,“刚才但是看见过他。”
“那就行,”老人脸上浮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看见了就好,不要让他乱跑,知道吗?看好阿坦拓兹,等大典一到,爷爷就把许诺的木杖给你。”
最后一句说得尤其轻。他想起记忆中那柄龙头手杖,心中顿时愉快起来,于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
老人笑容满面地拍拍他的肩膀。他于是顺利地从人群、酒水和炙热的温度中脱身。休穆洛刺走出篝火营帐,回往各色的人们一眼,再回望嬉笑打闹的孩童们一眼。天被深蓝色浇灌到漆黑,星在苍穹上闪烁。暖色的火将营地烧成红黄相融的湖泊。
休穆洛刺最后看一眼估计要持续到破晓的热闹。随后转身离开。
他远离热闹的范围,远离喧闹。沿小径一直走向纤细的河。这是完全隐在夜色底下的地方。没有火,没有人。偶尔有鸟在草丛里跳的杂声,偶尔有鸟在对岸树林里规则地“咕咕”。这也是比较寒冷的地方,尤其河水清凉发涩的气味跟着风一起吹向鼻腔时,他会觉得后脑有些打颤。
对方果然在河边,在夜幕下独自立着,只有背影。休穆洛刺想着:去吓一下他,报复那些被他用棍子搅死的鱼儿们。
他看看脚下,捡起一块无论尺寸、重量还是圆滑程度都刚刚好的卵石。他得意地将石头握在手里,掂量他新得手的子弹。等着吧,砸不死你的。虽然不能真的把你砸死,但也要吃点苦头才是。谁叫你这么烦人呢。
休穆洛刺心里想着,将步子一点点放慢,生怕踩到任何一片沙土,也生怕脚底落地的声音会让对方迅速回首。
休穆洛刺屏住呼吸,缓缓将与对方的距离拉进到手上的石头刚好能打向他头的位置。
休穆洛刺停住,边看准模拟出的弧线边将臂膀向后慢摇,随后卯足力气、身体前倾,将石头朝对方后脑掷去。
他看着石头斗志昂扬地飞出去,刚要在心里拍手叫好,却没听见吃痛的叫声。随后头上传来沉闷的痛感。休穆洛刺大喊一声,倒在地上,整个人发懵。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反手接住了那块石头又反手扔了回来。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家伙是个怪物。脚步声随即响起,视线中倏然出现对方那张嬉笑的大脸。心情很好,俯视的原因,脸被黑发包围。
“搞偷袭?你还早一百年。”
“滚,烦人精,”休穆洛刺呲牙摸摸额头,果然开始肿了,“回你的河里当河神去。”
“我还以为没人记得河神的故事呢,谁告诉你的?”对方向他伸出手,“快起来,正好缺个人跟我聊天,都快无聊死了。”
休穆洛刺看看他伤痕累累的手,露出一个狞笑。先是假惺惺地抓住,随即将他一把拽倒。对方措不及防地仰在地上,满嘴脏话地咒骂起他来。
“别光骂啊,倒是起来。”休穆洛刺冷笑着对他。
“躺着也挺好的,跟你计较什么,”阿坦拓兹冷哼着耸耸鼻子,“说回河神,快,你都知道些什么?”
“龙吧,河应该是由龙守护的,我只知道这个……你对这个感兴趣啊?”
“没事干,啥都想聊。那帮小孩无聊死了。”
“咱们都才十岁,”休穆洛刺白了他一眼,“别搞得跟早熟啥的一样,行不行?承认自己是个幼稚鬼吧阿右。”
“滚吧,阿左。早知道当时出个老千了,左右我都能占。”
“愿赌服输。但我有件事想问很久了,其他人都是红橙黄绿青蓝紫的,怎么就咱俩是方向啊?左右多难听,叫东西南北还不错。”
“抽签定外号的规矩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想出来的。”
“嘘嘘,说话好听点。”休穆洛刺抬手打了对方臂膀一下。
阿坦拓兹用嘴唇发出百无聊赖的气音。随后是沉默,长久的沉默。在这种堪称静谧的夜晚里,沉默才是正常的反应。
两人看着顶上星空,所有星星不约而同地出现,仿佛沙海。
稀疏的沙子分布在四面八方,在乌色的天空上各自发光。小的沙粒黯淡,大的则格外明亮。月在平原的另一端,星星们选择待在原地,在漆黑中不声不响地洁白下去。渺小的星星们让夜晚又安静了一个度。
“问你个问题。”阿坦拓兹说。
“有屁快放。”休穆洛刺说。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母尔贸啊?”
休穆洛刺酝酿着如何回答——其实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悚然直起身子,受惊般地坐起,觉得身上温度都降下去了一些。
“说的这是什么话!”他骇然盯着面色不改的对方,“在这好好的,非要出去干什么!”
“就说你想没想过吧。不是玛忒尔内,是母尔贸。没说出统治地,是离开整个国家。然后再也不回来。”
“是因为你被他们讨厌吗?”休穆洛刺蹙起眉,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要是实在受不了他们,我可以带你去卡伽伦萨啊。玛忒尔内对你来说压力太大,咱就去别的地方,反正母尔贸那么大,在哪不都是活着吗?”
阿坦拓兹满不在乎地笑:“哎,我会因为他们心情不好?”
“要是被影响了你就说,别逞强。”
休穆洛刺看着对方从地上坐起,对方漆黑的眼珠里满是愤怒。
“谁逞强了,你真觉得我会因为一帮蠢货的话难过?就算该难过眼泪也都早就哭干了,在你眼里所有人都心理脆弱得不得了?”阿坦拓兹拧起眉头,“我不想待在母尔贸,是因为寤地洲人来了。他们有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眼红了,嫉妒了羡慕了,想去令国看看,行了吧!”
“因为他们坐着很吵的玉石过来?”休穆洛刺仍是骇然,没想到对方居然古怪成那个样子,“还有奇装异服,亮亮的石头,呃,你喜欢那些?”
“蠢货。那个东西叫车,他们穿的衣服叫马甲,头上戴的叫棒球帽,手里拿的叫手机。你猜我为什么不愿意在母尔贸继续待下去?不觉得这些东西都太‘先进’了吗?就不想拥有吗?”
“是很有意思没错,但‘先进’这个词你又是从哪学来的啊?令国人才来这边两年,到玛忒尔内不到半年,你就已经被他们同化了……”
阿坦拓兹咬咬牙,恨铁不成钢地抓起对方衣领。休穆洛刺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拍掉他手,手腕却被恼火地一把攥住:“看看你身上穿的,也看看我身上穿的。长袍,大衣,头饰,你觉得这些方便活动吗?实话告诉我,骑马的时候是不是想一辈子穿着才到大腿的驯马服?是不是有‘再也不想穿这么笨重的衣服’的想法?”
“只是衣服就让你烦恼成这样了,你!”休穆洛刺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阿坦拓兹眯起眼睛,“你吃过令国来的食物吗?看过手机怎么用吗?知道他们可以不用迁徙不用信件就能和远在天边的人联系到吗?知道他们打仗用的不是刀而是‘枪’吗?那玩意儿不用接近敌人就能把敌人打死,一击毙命。知道他们已经废除了所有祭祀活动吗?因为那太残忍了!”
“你对祭祀也有意见,怎么不去反抗大典!”休穆洛刺大叫起来,“光跟我在这发什么火,像你爸妈一样,去跟长老们叫嚷啊!”
话音刚落他便开始后悔,怎么能因为一时气愤说出这种话?变了,果然变了。他眼睁睁看着阿坦拓兹的脸色越来越差,紧接着扭曲成他从没见过的——比愤怒更加严重的神情。他眼睁睁看着黑发的孩子额头血筋鼓起,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健壮的拳头攥得无比紧实,随后冲上近似暗紫的血色。
休穆洛刺闭上眼睛,沉默着忍受一股冲击自左脸颊贯穿向鼻骨,再是太阳穴。他似乎听见银铃在耳边不要命地响,紧接着才是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的晕眩。
白发的孩子尽力从扩散的疼痛中挣扎出来、大口呼吸。一股肮脏浑浊的气味儿冲上鼻腔,那实际上是从鼻腔里涌出的。他流了血,嘴里呛出血,鼻里淌出血。有一小滩落在他耳边,正被土壤吸收。
“谁允许你提他们了!”阿坦拓兹嗓音嘶哑,压低喉咙冲他吼道,“谁允许你玷污他们的事迹了?英雄,他们是英雄。你要跟那帮蠢货一样觉得我是杂种之前,先看看自己身上的颜色再说!”
他紧接着要挥下第二拳,休穆洛刺脑海中倏然闪过那两人被押上处刑台的画面:混战后的一个晴天,有人欢呼,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怒骂二人行径龌龊可悲,台下母尔贸人仿佛浪潮。黑发的孩子身形瘦小,远够不到他们腰际。他看见他是唯一一个不动声色的,和害怕的嬉笑的被抱起的孩子们都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独自站着瞻仰他们的。
和自己一样,他想。白发的孩子身披兽皮,穿过人群,朝他走去,在二人脖颈被刀刃斩断前捂住他的眼睛,其中泪水氤氲,滚烫无比。他是在自己掌心湿了一大片之后才知道的。
他是阿坦拓兹,罪人的儿子,孩子们说。远离他,不属于古司门的异族子嗣,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
母尔贸不会接纳他,终有一日他要因为血里流淌的罪被她驱逐。远离他,休穆洛刺,即使你们同为异类,可你心灵澄澈。和他不同,你的亲眷是长老,族人是新贵,你是王侯的后代,肉里的骨都由玉制。你和他不尽相同。休穆洛刺你属于我们,休穆洛刺。
他在大口呼吸的空当里忽然清醒,伸手勉强挡住快要再次落在脸上的拳头。
“等等!”他用尽力气朝对方喊,“对不起!但是等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要说什么赶紧说,别怂!你值得被我打成肉酱啊!”
“你为什么这么仇恨大典?”休穆洛刺眉头紧蹙,呼出的白雾将凝固的血重新温润,“发生过什么,你的父母又为什么要反抗?这其中一定有过什么。你把过去埋藏在自己心里,母尔贸只会多出更多你认为的‘蠢货’!”
阿坦拓兹怔住。休穆洛刺感到他掌心里的拳头居然真的有些松动。
他放下对方衣领,收回将要攻击他的手。休穆洛刺整个人失去对方的抓力,重新落在地上,喘息着去擦口鼻上粘稠的血。
“你说的没错,你是杂种,我也是。所以现在只有我愿意跟你说话,也只有我愿意听你说话。假如你连和我坦白的机会都不愿意抓住,那别了,阿坦拓兹,你坚持的路就不会有任何人认为是正确的,也不会有任何人陪你一起走下去。”
阿坦拓兹听见对方音调发颤的劝诫,摇晃着从他身上站起。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他呼吸着,“明天,让你亲自看看——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大典的仪式是什么吧?”
群星迁徙。少女捂住肩上烙下的红印,泪水糊住面颊,死死盯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