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远处广场的音乐声飘来,模糊而遥远。寒风穿过观景台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吟。夜空中的星星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
江鸣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手套是黑色的,衬得皮肤愈发苍白。然后,他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把戴着手套的左手,轻轻覆盖在邵星搭在栏杆的右手上。
隔着手套和羽绒服,其实感觉不到多少温度。但那个动作本身的意味,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邵星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江鸣朽。
江鸣朽也正看着他。烟花散去后的光线很暗,但广场四周的路灯和远处大楼的霓虹,依然投来足够的光,让他能看清江鸣朽脸上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平静。那颗泪痣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个温柔的句点。
“你已经在了。”江鸣朽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寒夜里,“而且,我从来没说过,你只是同桌,或者朋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不能平息。邵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倒映着江鸣朽清晰的轮廓,还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反手,握住了江鸣朽的手。隔着手套,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那说好了。”邵星的声音有点发哽,但笑容亮得像是把刚才所有的烟花都藏在了眼睛里,“不能反悔。”
“嗯。”江鸣朽应道,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很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不反悔。”
他们在观景台上又站了很久,直到广场上的人几乎散尽,直到守夜的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手一直握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梧桐树的枯枝在头顶交错,切割着深蓝色的夜空。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江鸣朽。”
“嗯?”
“明天开学了。”
“嗯。”
“下学期……我们还坐同桌吗?”
“你想吗?”
“想。”
“那就坐。”
简单的对话,一问一答,在寂静的街道上轻轻回荡。交握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温暖的秘密在冬夜里悄然生长。
走到分别的路口时,江鸣朽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邵星。
“新年礼物。”他说,“本来想昨天给你。”
邵星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纤细流畅,笔夹处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像是星云般有细微纹路的石头。在路灯下,石头内部仿佛有星光在流转。
“这是……”
“星空石。”江鸣朽说,“和你的星空钢笔……算是一对。”
邵星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他紧紧握着那支笔,用力点头:“谢谢!我很喜欢!真的!”
江鸣朽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替邵星把被风吹乱的额发轻轻理了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开学见。”江鸣朽说。
“开学见!”邵星用力挥手。
他看着江鸣朽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那条浅灰色围巾在夜色中轻轻飘动,看着那挺拔的身影渐渐融入街道的尽头。手里的钢笔还带着江鸣朽的体温,沉甸甸的,暖暖的。
夜空中的星星安静地闪烁着,像是见证了一场无声的、却足够清晰的告白。
没有烟花绚烂,但恒久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