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槿钰睁着眼躺了一夜,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从清辉漫染的银白,熬成了泛着冷意的浅灰
安渝的脸庞总在她阖眼的瞬间撞进来,挥之不去。是早读课上,女孩转头借笔记时,弯成月牙的桃花眼,眼尾的痣随着笑意轻轻晃动;是食堂里,她端着餐盘朝自己走来时,发梢沾着的细碎阳光,和唇边漾开的、带着甜意的笑。那些细碎的片段像浸了温软的糖,在她沉寂的心底慢慢化开,连带着教室窗外梧桐叶的簌簌声,都成了耳畔反复回响的背景音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惯于沉默独处的性子,偏偏就栽在了那抹过于明媚的笑里。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天光渐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作业本上的小小狗上面,谢槿钰抬手覆上眼睫,指尖竟有些发烫——那双盛着碎光的桃花眼,还在她的眼底,亮得晃人
“安渝,我不明白……”谢槿钰喃喃,这个周末谢槿钰又没办法安心读书了
……
窗外的鸟鸣聒噪得像是缠人的丝线,一声叠着一声,将安渝的思绪搅得支离破碎。她攥着笔的手指渐渐收紧,草稿纸上的字迹被洇开了一小团墨渍,终于忍无可忍般,猛地推开了窗
窗框与墙相撞的声响惊得大树上栖息的雀鸟瞬间炸开,扑棱棱的翅膀扇起一阵微风,裹挟着细碎的叶屑,眨眼间便散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啊,”安渝望着那群越飞越远的小黑点,指尖抵着窗框,低声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不这样的话,我实在没法静下心来。”
风卷着秋末的微凉混杂着潮湿的空气扑进屋里,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安渝仰头望向被云层遮了大半的天空,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迷茫像潮水般漫上来
“到底怎么样才算任务完成?”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系统的话太过宽泛了,什么叫让她自由?谢槿钰她……怎么样才能算真正的自由?”
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是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安渝总是这样,虽然表面上对谁都乐呵呵的,但她心里想的比谁都要多,她被沉甸甸的心事压着,连笑都带着几分刻意。大概是失而复得的滋味太刻骨,她太贪恋此刻的安稳,舍不得失去眼前的一切,更怕一步踏错,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无数的迷茫像缠绕的藤蔓,将她紧紧裹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对着空气自嘲般牵了牵嘴角,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你之前不是说如果能重来一次,一定要活出自己,那现在呢?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角的素描本,封面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软,安渝的梦想,是挎着画具走遍山川湖海,用画笔定格每一寸风的形状、每一片云的轨迹,记录下那些听过的歌、见过的人、感受到的温柔与热烈。上辈子倒是真真切切过了三年这样的日子,可那却是被迫的,是身不由己的
“小渝,有客人,快出来”安渝听到妈妈在门口叫自己,心里感慨,自家父母难得回来一次,回来也要被那些讨厌的“客人”缠着吗?
安渝收回思绪,随口应道:“好,马上来”
安渝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房间,刚下楼就看见玄关处站着的一行人——谢槿钰的父母正和自家爸妈热络地寒暄,而谢槿钰就站在旁边,一身修身的运动服衬得她身形挺拔,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是被临时叫出门,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她的目光清冷,落在安渝身上时顿了顿,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安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这趟登门绝非偶然——谢家和安家本就有生意上的往来,谢父母脸上的笑意太过殷勤,眼底的盘算几乎要溢出来,分明是想借着两个年轻人的这点交情,趁机拉近和安家的合作关系
安渝压下心底的异样,扬起惯常的明媚笑容,走上前乖巧地喊人:“叔叔阿姨好,快进来坐吧。”
客厅的红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长辈们推杯换盏,谈笑声里裹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谢父举着酒杯,目光落在安父身上,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安总,咱们两家要是能敲定这个合作,那真是双赢啊。你看槿钰和安渝这孩子,多合得来,这不就是最好的缘分嘛。”
安母笑着应声,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两个小辈身上瞟,显然是乐见其成
安渝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她抬眼瞥了瞥身旁的谢槿钰,对方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青菜,侧脸的线条冷硬,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长辈们的话头又绕回两个孩子身上,安母拉着谢母的手笑:“槿钰这孩子看着就稳重,我们安渝啊,之前是要多不省心就多不省心,兴许是最近和槿钰交好啊?最近不知怎么的,跟换了个人一样,槿钰跟我们家安渝凑一块儿,倒是互补。”
安渝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谢槿钰望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