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是想象中的毒酒白绫，也不是什么珍宝，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质地温润的白色令牌，正面阴刻着一个古篆“赦”字，背面则是凤纹环绕。

赦免令牌？还是某种通行凭证？

沈清晏心中疑惑，但隐隐感觉到，这或许是太后释放的一个微妙信号——她并没有真想置自己于死地，甚至可能在为某种安排做准备。

他将令牌小心收好。无论太后意欲何为，这总是一个积极的迹象。

又过了几日，萧执的密信再次送到。信中除了告知追查兰台和前朝秘录有了重大进展（发现了几卷疑似被篡改或盗取的医药档案记录，以及一位神秘失踪的老档案员），还提到了另一件事：

北狄使团副使暗中递话，表示愿意“私下合作”，提供一些关于“特殊货物”交易的情报，以换取使团部分人员的安全离境。而他们提到的“特殊货物”特征，与“天工坊”制造的某些精密器械部件高度吻合。萧执打算将计就计，安排一次秘密会面。

信末，萧执写道：“清晏，京中风云将起，真相渐近。然，此局凶险，尤胜江南。吾已安排妥当，不日将送你离京，暂避锋芒，亦为后续之事铺路。江南杜文谦处，或西北军中，你可择一而行。望理解吾之苦心，并非弃你，实为护你，亦为全局。待尘埃落定，必当重逢。珍重万千。”

送他离京？沈清晏捏着信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瞬间的不舍和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萧执说得对，皇帝中毒案接近核心，接下来的交锋必然更加凶险甚至血腥。自己留在京城，目标太大，反而可能成为萧执的软肋和敌人攻击的靶子。离开，既是保护自己，也能让萧执放开手脚，同时或许能在其他地方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江南已定，杜文谦足以掌控局面。西北军中……那是萧执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或许能接触到更多边关和北狄的信息，对厘清“天工坊”网络与北狄的勾结更有帮助。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沈清晏提笔回信：

“王爷之意，清晏明白。西北军中，或可一往。既避锋芒，亦可察边情，助王爷厘清北狄线索。王爷在京，万事小心。清晏虽在远方，心与王爷同。待王爷扫清奸佞，廓清朝堂之日，便是清晏归来之时。珍重。”

他将信交给韩振，同时开始默默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几本书、一些札记，还有那枚太后所赐的令牌。

三日后，深夜。

刑部大牢最深处，沈清晏的囚室门被无声打开。韩振和两名影卫站在门外。

“公子，车马已备好。城外有人接应，直往西北。”韩振低声道。

沈清晏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许久的“牢房”，拿起简单的行囊，走了出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如同幽灵般穿过重重守卫（显然已被打点或调开），从一处极其隐秘的侧门离开了刑部大牢。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马车等候在暗巷中。

上车前，沈清晏忍不住回头，望向摄政王府的方向。夜色深沉，只能看到巍峨府邸的模糊轮廓。

萧执，保重。

我们，各自努力，更高处见。

他毅然转身，登上马车。

马车辘辘，驶入漆黑的街道，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就在沈清晏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的同时，摄政王府的书房内，萧执站在窗前，似乎心有所感，也望向刑部大牢的方向。

手中握着的，是沈清晏那封简短的回信。

“清晏，一路平安。”他低声自语，眼中是深沉的牵挂与绝对的信任，“待我肃清这最后污秽，定以万里江山为聘，迎你归来，并肩看这天下。”

马车驶出京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京城之内，一场围绕兰台秘录、北狄交易、皇帝奇毒的最终较量，正在暗处紧锣密鼓地展开。

风，起于青萍之末。

沈清晏的离开，并非结束，而是另一段波澜壮阔征程的开始。

江南案尘埃落定，但帝国最深处的毒瘤，尚未根除。

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为了他们共同许下的——河清海晏，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