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随着元宵节最后一声鞭炮响而彻底散去，但雨村的春天，却似乎被那场热闹唤醒，以一种更加迅猛的姿态席卷而来。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冻土酥软，山溪水涨，仿佛一夜之间，枯黄的草皮下就钻出了密密麻麻的嫩绿新芽，空气里充满了万物复苏的、湿润而蓬勃的气息。

惊蛰节气刚过，这天夜里，又下起了雨。不是冬日的冷雨，而是带着暖意的、沙沙的春雨。吴邪睡到半夜，被一阵隐隐的、持续不断的闷雷声惊醒。不是天上打雷，那声音似乎更沉，更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

他立刻警觉起来，披衣起身。这感觉，和去年惊蛰那晚，有些相似。

推开房门，发现张起灵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面朝村后群山的方向，侧耳倾听。胖子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嘟囔着：“又来了？这破地方怎么老地震？”

震动比去年那次更轻微，持续时间也更短，闷雷声也很快平息。但张起灵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走到檐下，伸出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又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山影。

“感觉不太对。”张起灵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低沉。

“跟去年那个‘排泄口’有关？”吴邪立刻联想到。

张起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能。但……方向好像有点不同。” 他指向山峦的另一个方位，那里更加偏僻，平时几乎无人涉足。

胖子打了个哈欠：“管他呢，反正上次是虚惊一场，说不定这次也是。这深山老林的，地壳活动一下也正常。明天天亮再去瞅瞅呗，这黑灯瞎火的，摔一跤可不划算。”

吴邪也觉得有道理，但看张起灵依旧神色凝重，便道：“先回去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去看看。”

第二天是个晴天，雨后初霁，空气清新得醉人。吃过早饭，三人带上简单的探查工具，朝着张起灵昨夜指的方向出发。

山路比去年更难走，几乎没有路，全靠张起灵在前面用砍刀开路。植被异常茂密，藤蔓缠绕，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灌木疯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某种奇异花香的复杂气味。

走了大半天，接近正午时，他们在一处异常陡峭的山崖下方，发现了一个被厚厚的藤蔓和苔藓完全掩盖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气流正从里面缓缓吹出。

“就是这里。”张起灵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口周围。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的痕迹——没有人类的脚印，只有一些小型动物和爬行动物留下的杂乱印记。

“进去看看？”胖子跃跃欲试，拿出了手电和工兵铲。

张起灵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后退几步。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洞内。

石头撞击岩壁的声音在洞内回荡，很快沉寂下去，没有引发任何异常响动。

等待了片刻，张起灵才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吴邪和胖子紧随其后。

洞内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空间不小，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地面上则耸立着不少石笋。手电光照射下，可以看到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发出幽暗磷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溶洞中央，赫然有一个直径约两米、深不见底的天坑！天坑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焦黑的颜色，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而天坑周围的洞底，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颜色暗沉的碎石，仔细看去，那些碎石表面似乎也有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

“这是……”吴邪走近天坑边缘，用手电往下照，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气流不断上涌。

“火山口？不对，这山里没火山啊。”胖子也凑过来看。

张起灵在天坑边缘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焦黑的岩石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极快地点了一下（吴邪再次忍住出声阻止的冲动）。

“不是火山。”张起灵站起身，语气肯定，“是‘地火’喷发过的痕迹。很久了。”

“地火？”吴邪和胖子都一愣。

“地下深处，某些特殊物质或能量不稳定，引发的短暂高温喷发。”张起灵解释得很简略，“可能是地壳运动挤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经过或残留的能量失衡。”

他环顾整个溶洞，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有熔融痕迹的石头上：“昨晚的动静，可能就是因为一次微弱的‘地火’余波，或者，是下面堆积的某种气体压力释放。”

“那……危险吗？”胖子问。

“暂时没有。”张起灵摇头，“喷发已经结束，能量基本释放。除非下面有巨大的不稳定源，或者被外力再次剧烈扰动。”

他走到洞壁边，仔细检查那些磷光苔藓和岩层结构，似乎在确认什么。半晌，他才转过身，对吴邪和胖子说：“这里，应该就是地脉的一个‘泄压点’。和去年那个‘排泄口’类似，但更天然，年代更久远。可能是因为最近雨水多，地下水位或压力变化，引发了轻微的扰动。”

听到“泄压点”和“天然”这两个词，吴邪和胖子都松了口气。看来，又是一次虚惊。没有人为阴谋，没有邪异造物，只是大自然本身的一次小小“呼吸”。

“那咱们……这就回去？”胖子问。

张起灵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坑，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但很快隐去。

三人循原路退出溶洞，重新沐浴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都有种重返人间的感觉。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胖子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把那个溶洞开发成“旅游景点”，收点门票钱，被吴邪无情驳回。

回到雨村老宅，吴邪第一时间联系了解雨臣，将这次探查的情况简单说明。解雨臣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也表示这很可能是一次自然现象，但仍提醒他们保持警惕，毕竟这深山之中，未知之事太多。

傍晚，吴邪坐在廊下，看着夕阳给远山镀上金边。张起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那个洞？”吴邪问。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才说：“地脉有异动，总归不是好事。但……这次，应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