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丹影不说话,接过鞋子,半信半疑在她妹妹不耐的眼神里换上了第一套。
等再到镜子前一照,何丹影展露的笑颜甚为夺目。
“你一开始怎么不说这件好?”
何丹叙垂眸,无奈道:“若不让你试,你又怎知第一件的好。”
“……”何丹影莫名被触动,回过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柔软感叹,“对啊,不试又怎会清楚第一个的好……”
“快点吧,他快来了。”
“嗯。”何丹影利落收拾妥当,转身拿起手包就要奔出门。
看着欢喜雀跃的她,何丹叙有些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当下情急叫住她,在她笑颜绽放的光彩里只道一句,生日快乐,姐姐。
“谢谢你,丹叙。”
何丹影走得迅速,何丹叙从楼上窗户望下去,顾原森的车已停在何家大门口。
今晚的餐厅定在C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法餐厅,餐厅老板是个法籍华裔,厨师团队全是法国人,主打最正宗的法式料理。这里顾原森来过几次,体验还不错,为了何丹影的生日,特意请餐厅老板留了个僻静的包厢。
不想何丹影早在之前也定了这家餐厅,她订的是大厅的位置,就在靠窗视角最好的一桌,恰巧也是整个餐厅最引人注目的一桌。
顾原森没说什么,顺她意不作声坐了过去。
就在刚才,餐厅老板亲自带他们进来引起满场注视。除了他们那一桌空着,其余都是满座,超过一半都是男女对坐,显然这里是情侣烛光晚餐的首选地之一。
何丹影今晚漂亮得过分,一袭纯白大露背曳地长裙,整个人身架骨犹如神庙中的希腊女神,端庄雅致,气质俨然超过在场所有女人。她脖颈白皙,泛着澳珠细腻的光,未戴一件首饰,盘起的长发尤其凸显高傲优越的下颌线,她挽着顾原森的手臂,行走间顾盼生姿。
全场男士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有人认出了顾原森,看出她不是俞骄阳,都在暗自猜测她是谁。
餐厅一角在现场优雅演奏着小提琴,灯光打得暧昧迷惑,两人坐定后,顾原森抬眸看着她,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精致的桌花香烛,一眼望去年少溪湖边,如清水芙蓉般美好的何丹影。
那是一天最美的黄昏前夕,光最柔和,添了许多妩媚,照得Julian整个人异常柔美。他呆呆看着,心中掩藏久久的灼痛便在静静流逝的溪水间被她抚慰到春风满面。
他爱极了那时的何丹影,以至于在她远走英国后辗转反侧多年……
“Wilson,Wilson?”
何丹影在唤他,侍酒师在旁边端着选定的红酒站定,顾原森浅看一眼后抬手示意开瓶。
酒是波尔多红,倒入酒杯深红的液体香气馥郁,令人微醺的用餐环境,这酒仅是锦上添花。对于何丹影而言,最醉人的莫过于刚才顾原森出神地望着自己。
她心中柔情激荡,杯中摇曳的红透过来,耳端眼梢明显含有一抹淡淡的羞怯情态。这很难得,她平时一贯强势逼人。
侍者将开胃菜端上来,顾原森才拆开餐巾布垫在腿上,对面何丹影正用刀叉将一小块伊比利亚火腿送进口里。
期间两人偶尔交谈,仿若时光回到旧时,他不吝啬展现的笑颜里,何丹影更加笃定今晚的顾原森心情不错,她想说已久的话,挂在唇边只待一个天赐良机。
待主菜上完,顾原森拿出今晚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一个白色精致的小盒子。
何丹影心跳如鼓,待他打开,却是一枚白贝母戒指。
何丹影眼神遗憾,还是开心地伸过手去,要他给她戴上。顾原森没有拒绝,将戒指取出,缓缓套进她左手的食指上。
“为什么戴在这个手指上?”
“白贝母寓意好运与追求,接下来的每一年里,都望你好运连绵,心想事成。”
“心想就能事成?”
“期望如此,除了我。”
“……”何丹影陡然语塞,顿了顿酸涩暗涌,“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将位置定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跟你的心意一样明显。”
顾原森浅笑,手指在桌上按着杯托微微摇晃着红酒杯,酒液荡漾,是何丹影动荡不安的内心。
“要不然呢,在你选的角落僻静的位置?”
“那是包厢。”
“又如何呢,你并不打算和我正大光明。”
顾原森又忍不住笑,不同意道:“你这话说的,我何时偷偷摸摸,你要坐在这里我不也同意了。”
“你要真不会介意,就不会说这里显眼。”
“我要真的介意,今晚就不会答应你出来。”
“……”何丹影的心悬起,一时间被揪紧。
顾原森微微一叹,静静道:“我并不想今日与你闹得不愉快,Julian,只是下一次你过生日我不会再陪你。事情过去多年,你我都成过去,我虽心怀遗憾却不能再同你复合,打从你执意要去英国那天起,你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世事多变,并不是每件事只要回头就能恢复圆满,有些事一旦回头,只有千疮百孔。”
见她眼中盈盈泛光,他不忍心,撤掉口布放在桌上,起身道:“我去个洗手间。”
他走后,何丹影忍着泪水不落,她死死握紧手中他给的白贝母戒指,不喜欢却不愿意摘下来。他曾送过她很多首饰,以往一向收得理所应当,现在她明白那些理所应当里全是他装载的满当心意。
她去英国前将那些心意弃之敝履,就是硬生生将她本该有资格获得婚戒的机会彻底抛弃,如今想要重新拾起哪有那么容易。
难怪丹叙一度劝她放弃,她又如何能真正放弃。
时光就是如此,叫人追悔莫及。
丁美格与周介文携手出现在餐厅时,顾原森还没有回来。两个人颇为诧异在这里见到如此美丽忧伤的何丹影,不由上前询问关心两句。
何丹影起身与周介文握手,却第一次见周太太。丁美格是个烈性美人,同何丹影不同类型,她最自豪的就是如今成为周太太,何丹影一口一个周太太的夸,叫丁美格自然笑容满面。
“Julian,你的那位男士呢?”
周介文开口笑道,英式贵族的深邃长相给他添了难以言明的成熟吸引力。他跟丁美格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最骄傲的便是娶了他这位周太太。
丁美格握着她丈夫的手,也展颜笑道:“我倒有点好奇能让这样一位美人看上的男士会是怎样的。”
周介文顺着她的话安慰:“他走了吗,真不绅士,怎能留你一个人在这。跟我们说说,有机会替你训斥几句。”
何丹影被说笑了,道:“他去洗手间了,两位也是来用餐的吗?”
“我们用完了,正要离开,走前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介文说认识你,我们就过来了。”
丁美格仍旧挽着周介文的胳膊,亲昵自然的姿态惹得何丹影很羡慕。
何丹影回道:“我也差不多了,这样,我们一道出去吧,Wilson也快回来了,他见到您二位一定会很高兴的。”
“Wilson?”周介文脸色顿时细微变了变,看了眼丁美格,后者脸色也古怪起来,“你说今晚陪你在这的是Wilson?”
何丹影笑得大方娴雅:“对啊,我今天生日。”
“你们,是恋人?”丁美格渐渐眯了双眸,语气比刚才说话的温度淡了些。
何丹影笑容惋惜,无奈道:“年少相识,有过七年的感情,后来我去了英国暂时分开,今天本来想要同他复合的,他没同意。周先生周太太,你们可要帮帮我。”
她最后一句说得娇俏,像儿女对父母撒娇一般。周介文脸色微露尴尬,丁美格深深望了她一眼,末了移开视线不可抑制竟笑了。
这笑有些解释不清,掺杂许多复杂的情绪,何丹影只看出两抹不太愿意的诧异与匪夷所思。
她微愣当场,不知忽然间这周太太是为何。
然而,丁美格没再说什么,挽着周介文的手臂道:“走吧,带我见见这位不知好歹的Wilson。”
何丹影以为她说这话是因为Wilson惹自己伤心不愿同自己复合,以为丁美格是要帮自己,当下欣喜地走在前面领路。
三人一路过去,周介文的脸色尚且控制住微笑,丁美格则是眼露寒霜,半分不想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