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顾原森上前两步，堵住她的去路，“你总是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找你。”

闻言她嗤笑一句：“怎样，别人不接你电话，这滋味不好受吧？”

他点头，肯定道：“不好受。”

听到他回答，顾森垂眸下去，表情绷紧似乎在生闷气。

这样的她令他心软，他问：“你下午去哪了？”

“你管我。”顾森冷哼。

“他带你去了哪？”

顾森抬眸：“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不在意，还是问：“是你想去的地方么？”

“当然。”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顾原森笑了，盯着她颈间的珍珠项链，开口问她：“那森森今天开心么？”

“当然！”她大声一句，不耐烦了。

然后他不问了，笑意堆积在眼角。

“当然”这个词，有时候回答得太肯定，反而不是那么当然。

空气中已然有了冬意的味道，他寻思现在要不要把外套给她，毕竟她若生了病，他免不了还要担忧。可是直接给，她不会要的，她那样犟。

今夜她只穿了一件白羊毛打底，半高领的样式搭配那条珍珠项链，显得她整个人格外温婉清巧。刚才抱住她时，她身上有淡淡的甜香，又像是花香，撩拨得他心弦阵阵颤动。

莫名感触，心如软絮，他说：“生日快乐，森森。”

顾森明显呼吸一滞，或悲或喜霎时涌来。

他又说：“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顾森冷言：“没有。”

态度在他意料之内，其实今晚她能陪他出来，已是难得。顾原森深吸一口气，觉得永森最难的时候也没这么力不从心。

一时间，两人无话站在原地。

又是一阵冷风袭来，顾森眉头皱了皱，顾原森立刻脱了外套要给她披上。顾森死活不乐意，他几乎是强制性地开始把她往怀里带。顾森烦了一把推开他，气急败坏地走。

“不要不要，我说不要！烦死了，回去回去！”

她是真冷了，其实早冷了。还没走几步，他的外套就罩在了她身上，带着他温暖的体温，猛地一起被他从背后又环在了怀里。

顾森瞪大了双眼：“你干什么？”

“别生我气了好么？”他也没办法了。

“快松手。”

“不要。”他不放，声音也哑着，“我这几天都不太好受。”

顾森心里百感交集，顿了顿道：“你也才几天不好受。”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

顾原森心中牵动，抱着她歉疚道：“是是，都是我不对，森森原谅我好吗？”

顾森不接话，只道：“你先放开我。”

顾原森不同意，紧了紧怀抱：“等一会儿，等你暖和一点我就松手。”

顾森道：“我暖和了。”

顾原森还是不松手：“等一会儿。”

顾森不耐：“你不记得上次的教训了？”

顾原森记起来，道：“记得，除非你狠心再打我一次。”

顾森觉得荒唐：“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顾原森恬不知耻：“打过，梦里。”

“……”顾森无语至极。

“陪我去那边走走好吗？”他不愿回去，握起她的手，指向桥尽头的紫藤花廊。

顾森没说话，表情执拗，顾原森知道她不会回答，当下牵着她往那边走。顾森顺着他的步伐，竟也未挣脱，她这样乖巧，顾原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而顾森只觉恍惚，之前这样被他牵手的光景仿佛还在昨日，她那时太相信了，相信他能牵她走到最后，甚至痴心妄想走入婚姻。前方快走到紫藤花廊，花枝繁乱错杂堆积在廊顶，顾森走在顾原森身边向上凝望，依稀能从藤蔓的缝隙间窥见轮廓模糊的残月，那月亮同顾森之前许下的愿望一样，不能圆满。

曾与顾原森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顾森见过比今晚这座廊桥更加浪漫的紫藤花海，就在离永森总部大楼不远，她与顾原森第一次并肩而走的明中路上。原来那晚的明中路没有走完，原来明中路有那么长。

那条要走十几分钟，长达一千多米的紫藤花廊，他在前面牵着她走，那时情意正浓，花海翻涌，她如每个陷进爱里的姑娘一样，痴傻在廊下许愿，默默祈祷能与顾原森长长久久。

顾原森的目光也从那藤蔓缠绕的廊顶望出去，那远在异国的某个地方，临近十一月即将被大雪覆盖。留给他等待的时间不多了，若这次不能将森森挽回，哪还有机会等下一个大雪纷飞。

“我记得森森说过，有想去的地方对不对？”

他这样问，顾森心酸起来，只道：“没有了。”

顾原森追问：“为什么没有了？”

“没有为什么。”顾森不愿追根究底。

顾原森偏偏追根究底：“是因为我么？”

顾森不答，也不看他。她的手还在被他牵着，顾原森定定瞧着她在静夜里冷清的面庞，身心都跟着沉淀下来，仿佛此刻就处在那片遥远的冰天雪地里。

顾原森知道她难以回答，双手将她的手握在胸前，问：“是不是暖和多了，还冷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欲抽出自己的手，下一刻却令他靠近，再次抱了个满怀。

他这是今晚第三次抱她了，坚实的胸膛一次比一次温暖。顾森被罩在他宽大的西装外套里，整个人跟泥塑木雕似的不挣扎也不言语，任他搂任他抱，任他弯腰将她埋进胸膛里。

“我错了。”

忽然间，头顶这个高大的男人跟她道歉，带着略微低沉的嗓音，顾森听着浑身一僵，不敢相信。他犹自将她抱紧，紫藤花廊下说了好多以前未说的话，道歉也有，澄清也有，听得顾森更加沉默，眼前也起了一层浓雾。

“森森，我同你认错，真心实意同你认错。与你那样分开是我不该，我枉费你的信任你的在意，是我辜负了你。”

“早在你的辞职信送到永森时，我就该打电话给你，体贴你安慰你，是我冷漠自私，欠妥的做法伤了你，请你原谅我。”

“我知道你一直生气，你也该生气，可是森森，我还在乎你，并不是玩弄你，我没有那么混账。今天你过生日，俞朝霸占了你一晚上，我只有这时候来找你，因为我真的想你。”

说到这里，他放开她，在她眼眶通红的注视下，将他连日来等候已久的心意告知，她陡然一滴泪水落下，顿时那沉甸甸的真挚的话语，也变得酸涩不已。

他几乎哑声道：“我给你带了白玫瑰，就在车里，是你最喜欢的那家花店买的。我还给你买了礼物，是一枚十分漂亮的红宝石戒指，我特意为你选的，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她一句句听着，此时她无法分辨他话的真假，只晓得她听着这些话心被拽紧了般疼痛得难以招架。一年前付出过的真心历历在目，今日他终于说出在乎，她却害怕起来，害怕是跟那条繁花织就的长廊一样，满心期望再次落空。

她哭得眼泪都止不住，一时疼痛无法独自站立选择靠近他的胸膛，在他手臂渐渐收拢的强势里，期盼他能够更加强势地抱紧自己，将她堆积多久的怨愤与失意通通击碎，全部击碎。

顾原森不敢置信，满心微颤，他一只手将她抱紧，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枚红宝石戒指。沉稳墨蓝色的方盒打开，他将那枚漂亮到无法形容的戒指缓缓戴在顾森的手上，只那一刹，顾森哭腔顿起，静静地哭泣转为更加埋进他胸膛的呜咽。

顾原森承受不了这样的呜咽，他单手捧起她的脸，在她每一声哽咽如绵针直往他心里扎时，呼吸紊乱到不能控制。

“我就知道很适合，我就知道这枚红宝石戒指适合我的森森。”

话一落，他低头对着她微张的唇便吻上去。

十月清冷的紫藤花廊，夜风轻扬，地面金灿灿的枯叶零落，顾森在顾原森的怀里，被他大力拥吻到微喘，她满面红霞，与他十指相扣的指间，红宝石的光芒灿若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