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丹影同容川交接完后，今日开始正式休假。清晨她的生物钟醒来，窗外的雾还未散，雾很大什么也看不清，她没什么睡意，起身披了件衣服坐去露台发了会呆。待第一缕晨曦不知何时跳跃在她的脸上，她侧头眯眼看去天际。

何丹叙因工作需要，清晨六点出现在何家楼下，她的车刚出何家大门，露台上何丹影转身回去卧室窗帘一拉开始睡回笼觉。等何丹叙再回来，已是下午三点，秋日意浓，日光斜斜打在何丹影卧室的素淡印花白墙上，将蜿蜒不绝的无头花枝，勾勒出阴影毕现的立体美感。何丹影在那面墙下，捧着一杯温热的大吉岭红茶，窝在沙发拐角，腿上随意摊开一本泰戈尔诗集。

何丹叙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份荔枝玫瑰酥，顺便买回来的，那是何丹影偏爱的口味。她对她姐姐的喜好一向清楚，知道她喝红茶时，旁边一定喜欢搭配这种酥饼，就像年少同顾原森在一起只爱依偎在他的左侧，靠近心脏的位置。

此刻她也依偎在她姐姐的左侧，拿起那本诗集感兴趣地翻阅起来。

“休息第一天，不出去走走？”

“没什么想去的。”

“森林公园呢？丹枫园里的枫叶正如火如荼。”

“看过了。”

“同谁？”

何丹影未说话，拿起一块荔枝玫瑰酥，细细咀嚼起来。何丹叙猜出来是谁，靠着她姐姐在沙发换了个姿势，日光将她二人的剪影拉长在那面白墙上，如胶似漆像是一对恋人。

何丹叙盯着诗集里一句话，语气放松：“那时候他是在丹枫园里同你表白心迹，又在那里同你结束，他倒有始有终。”

何丹影默了默，把他去找过自己的事说了。何丹叙一听，表情凝肃，慢慢坐直了身子。

“不是我说，姐姐你真是糊涂。他那样生性传统的男人，当然会生气了。”

何丹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道：“他传统？我走了之后他惹来多少女人，俞骄阳罗臻顾森这三人都是明面上的，私底下呢？我不相信他那么守身如玉，你别忘了永森旗下还有一家C市最大的娱乐会所。”

何丹叙默默看向何丹影，摇摇头叹息：“顾原森知道你这样看待他吗？”

“知道又如何，他心狠起来连他自己都骗。”那块荔枝玫瑰酥是吃不下了，丢进包装盒里，拍拍手上的饼屑，不耐到抱胸而坐。

见她又开始气恼，何丹叙无奈道：“你这个性子怎么还是同以前一样？”

“同以前一样不好吗？”

何丹叙收回视线，回到自己手中的诗集，可惜道：“你还是以前的你，他却不是以前的他。”

何丹影也遗憾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变了，只是一时不清楚是因为我还是他自己，他心思太深了。回来后这些日子，我跟在他身后已经很累了，将来与他并肩……丹叙，若是不能牢牢掌控他，与他并肩是走不下去的，这就是他跟俞骄阳离婚的根本原因。”

何丹叙静静听着，何丹影继续道：“年少时他总在我身后，无论我何时转身他还在原地。这次难道不一样么，我没有不要他，他却做好准备不要我。”

“他没有不要你，就是因为想要你，才会去找你。”何丹叙这时开口，她将手中的诗集反扣在膝头，沉了沉声道：“你们十八岁相识，相恋七年后你去了英国。他跟俞骄阳结婚，两年的感情当然抵不过你，所以离婚后又去找你。他今年三十八岁了，前后算算，姐姐，他把你放在心上近二十年，他还不够痴心？”

何丹影猛然一怔，呼吸停滞片刻。

何丹叙又道：“估计他也没料到，与俞骄阳只有短短两年婚姻，也是这段婚姻让他清楚他想要什么样的，他一直以为你能，不想命运让他遇到了顾森。”

何丹影嗤笑：“我不能，顾森就能？”

何丹叙笑了，轻描淡写：“顾森能不能我不知道，顾原森已经爱上她了。”

何丹影笑出来，极不相信：“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想必顾原森还没有意识到，一旦他意识到……”何丹叙依旧微笑，往后靠进沙发里，她将那本诗集翻过来，念着那句刚才一直盯着的话，“泰戈尔的诗，我始终对这句印象深刻——I cannot choose the best，The best chooses me……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了我。我想把这句话送给顾森，祝愿她梦想成真。”

何丹叙似乎不怕何丹影生气，她起了身，将诗集合上好好放在何丹影身侧。

“姐姐，这句话我也想送给你。”

何丹影自嘲一句：“最好的不要我。”

何丹叙摇头，神秘道：“诗集里还有一句是Rest belongs to the work as the eyelids to the eyes——休息与工作，正如眼睑与眼睛。劳逸结合最重要，出去走走吧。你的最好，或许另有其人。”

怎么可能，何丹影从未如此想过。还有谁比得过Wilson，即便有，她也不会像爱Wilson一样爱他。人生如逆旅，人人亦行人，同样的爱给不出去第二次。

此时另一边，中区森林公园一处浓荫下，顾森和周嘉琪的单车穿行而过。亮黄的单车，明媚的日光，深秋不全是萧瑟，也会是自由且惬意。前方不远处就快到丹枫园，那漫山遍野的红，抵不过顾原森送给她的红宝石戒指，顾森近两日有些彷徨还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现在跟顾原森的关系，他将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搅得一塌糊涂。

枫园到了，将单车停在入口，两个人并肩走进去。园子里人挺多，情侣也多，男友都在挑最好的视角给自己的女友拍照，偶尔拍得不好少不了挨骂。周嘉琪耳尖听着那些八卦，对顾森不着痕迹瞄了几眼。

顾森站定，双手抱胸：“琪琪，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周嘉琪乐得两手一摊，直爽道：“你叫我说的，我可没问。你跟顾原森复合了？”

顾森瞪大眼睛，否认道：“我没有。”

“我看着也快了。”周嘉琪冷眼哼哼。

顾森不自然别开脸去，小声嘀咕我才没那么容易就原谅他。

周嘉琪瞧着她，恨其不争揉了揉眉头：“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顾原森真不愧是顾原森，花心成这样也还是有女人前仆后继。”

顾森脸臊得慌，极力辩驳：“我不会！”

琪琪象征性笑笑，呵呵两声，率先往前走去。

顾森在原地苦着一张脸，狠狠踢了几脚枯落的枫叶。

别扭了一会儿，小跑跟上去。走到琪琪身边，又听她开始念叨。

“前天你生日，他对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对你做什么了？”

顾森不自然轻咳了两声：“没做什么。”

“骗人！”琪琪猛一回头，斩钉截铁道，“他一定吻了你。”

顾森张了张嘴巴，惊讶：“……你怎么知道？”

琪琪又哼哼两声冷笑：“我脚趾头想想就知道。”

顾森嬉皮笑脸贴上去：“那琪琪你的脚指头好厉害。”

“……”琪琪其实也没办法，只好告诫，“别那么容易原谅他！”

顾森愣了愣，摇头：“琪琪我没有。”

琪琪烦了，摆摆手敷衍：“行了行了，时间问题。前面有几棵柿子树，摘柿子去。”

柿子？顾森眉头拧在一起，犹豫道：“那树不能摘吧，树下有禁止的套牌。”

琪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闭嘴！你不摘我不摘，活该被别人摘去。”

“……”顾森满脸惶恐，眼看琪琪大步流星，只好小媳妇似的跟在身后：“等等等等，哎呀琪琪你等等。”

“赶紧的。”

“咱们不是来看枫叶的吗？”

“我是来摘柿子的！谁跟你看枫叶。”

“可是可是……”

“婆婆妈妈，等下你别吃。”

“……”顾森顿住，不服气瞪大眼睛，“不行！”

柿子树一共六棵，藏在枫林尽染的深处，路程过远，难掩盛情，前几日柿子挂满枝头，今日低处都被摘得差不多了。琪琪不甘心，同大多数人仰面候在树下，眼巴巴望着高空的橘黄硕果束手无策。有耐不住的开始爬树，奈何身手局限不得要领。

琪琪开始怂恿顾森，顾森一万个不情愿：“不好吧琪琪，被枫林的安保发现要被批评的。”

琪琪拿眼斜睨她：“你会害怕？”

顾森讪讪一笑：“话不是这么说……”

“那边爬了！”忽然琪琪一声大喊，二话不说催促道，“去去！森森，今日你我能不能柿柿如意就看你了。”

“这个这个，哎呀……”顾森被她推着走，一脸为难，“要被抓，被抓的琪琪。”

“看不见看不见。”

“我有预感。”

“收起你的预感，快点撸袖子干！”

“……”

不知是顾森身手矫捷，还是那棵树很好爬，顾森现在小心翼翼踩在树干上，一手固定一手伸长胳膊努力去够她能碰得到的柿子。每摘一个，她心里数一句柿柿如意。她将那些柿子完好地抛到树下，抛到琪琪的手中，抛到那些被吸引过来的拥护者怀中。个个兴高采烈，伸长脖子指挥着这个那个，顾森越高兴爬得越高，琪琪开始害怕，喊着慢点慢点，太高了太高了。

“琪琪，琪琪，柿柿如意啊。”

她在高空喊，琪琪莫名感动热了眼眶，大声回道：“你也是你也是，下来吧。”

顾森听话，开始往下滑，下到一半她远望出去，周边红叶翻涌，似火奔腾，瑰丽独绝。她蓦然想到顾原森，想到生日晚上他那个吻，她红了面颊，情如泉涌。

琪琪心生一念，将她在树上远望的姿态拍下来，而后手机收进口袋里，走近扶着顾森下来。顾森手上脏乎乎，脸上笑容灿烂，她捡起地上两个柿子，一个递给琪琪，一个自己握着，掏出手机拍下两人的柿子，发到朋友圈去，配文“万柿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