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最大的娱乐迪厅。

顾森独自一人坐在吧台饮酒，周介文送来的生日礼物还在咖啡店里，她未回去，下班后直接来了这里。迪厅音乐震耳欲聋，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前的鸡尾酒Whiskey Sour已经是第三杯。

周介文都记得她的生日，她的亲生父亲顾淮怕是忘了。周介文都能在她生日过后补送礼物，顾淮却一个电话都没有，那日不分青红皂白为了顾清打自己巴掌，现在细想，她这个父亲究竟心里还有多少爱是留给自己？

烦恼心绪无处缓解，只能借助酒精麻痹。周嘉琪随王予安去了他的家乡，予安的母亲一直不太中意琪琪，这次两人是去补救印象，顺便将人生大事提上日程。顾森今晚不敢喝醉，因为没人来接她回去。

她呆呆把着自己的酒杯，目光却被邻座一位男子手中的红酒吸引，那男子以为她也想喝，大方叫酒保给她上了一杯。顾森还在云里雾里，望着面前陡然出现的杯酒摇曳，思绪蓦然回到第一次对顾原森心动的那天夜里。

周遭嘈杂的喧嚣顿时隐去，耳边回归寂静，那晚W酒吧吧台的吊灯暖柔，斜斜打在他坚毅硬朗轮廓分明的侧颜上，她心微动，仿佛北海道的晚风吹动。她儿时随丁美格去过，那时正值隆冬，北海道大雪肆虐，就是在那一年，她心里牢牢记住那个地方，遥远北国一片纯净。

邻座男子见她犹在发呆，手指抵着杯托移到她面前，她注意杯中馥郁浓烈的红，想起顾原森送给她的红宝石戒指。那是比俞朝送的珍珠项链还要望尘莫及的所在，她不清楚它的价格，不了解它的价值，迟迟未敢戴。是从何时开始，她开始惧怕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与他共度一生的念头产生退却，如顾淮儿时的温情，怕被一巴掌覆灭。

她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之后闭起双眼将自己埋进臂弯里。热情喧闹的迪厅依旧，无人可知此刻她心如荒原，似北海道无尽纷飞的大雪，望不到头。

迪厅另一边卡座拥挤处，罗臻坐在那场灯舞缭乱忽明忽暗的阴影里，大口喝着边几上开启好的啤酒，这是她的第八瓶。她酒量显然要比顾森好，她也敢喝醉，因为顾清在旁车不用她开，喝得酩酊大醉她也能送自己回家。

顾清面无表情双手抱胸坐在一边，没有劝也懒得劝，罗臻爱喝就喝，男人抢不来，酒还不能喝了？她也注意到了顾森，两眼一翻，脚趾头猜想都是为了同一个男人。

顾清决定帮帮罗臻，好叫她认清现实及早抽身，希望结果如自己所愿，不然又是没完没了，惹得罗臻牢骚满腹自己有苦难言。

她拿起罗臻的手机，对着她快喝懵了的脸人脸识别解锁进去，迅速找到顾原森的号码，对着罗臻左拍一张右拍一张发了过去。

“清清你干嘛？”

“给你找男人。”

“你别胡闹！”罗臻抢过手机，往背后一扔，“我不要！”

顾清无所谓笑笑：“当真不要？”

罗臻狐疑心起，抓起手机打开一看，满脸颓靡。

“他不会来的。”

“你确定？”

罗臻苦笑：“不信你看吧。”

等了四十多分钟，顾原森没有回复没有电话更没有出现。

罗臻瘫在沙发里，手里拿着空了一半的啤酒黯然道：“我没说错吧。”话毕，剩下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顾清看不过去，埋汰两句：“爱情是毒，没脑子的人少碰。我有本事让他过来这里，不过不是为你。”

罗臻撑着身子凑过来，酒嗝一饱，问：“什么意思？”

顾清嘴角一勾，抢过她的手机转身对着吧台那边的顾森随便拍了一张发过去，而后手机放在桌面，对着桌面指骨轻敲，静待佳音。

罗臻不明所以，一分钟后，顾原森的电话响起。霎那间，她失败的心情铺天盖地。

顾原森今晚刚从永森回来，袁妈就说明日有事需请个假，顾原森二话没说爽快同意，接着西服一脱跑去二楼冲澡。冲澡前最后看了眼手机，见是罗臻发来的两张照片，他没理，手机往床上一丢，人就关门进去。

二十分钟后，他神清气爽下楼吃饭，袁妈已经离开，她把饭菜都做了保温，顾原森拿出来时险些烫着他的手。他把饭菜端去桌子上，多年来一人用餐他早已习惯，非要说点不一样的就是在顾森那里，他心里比在自己家里温暖。后来顾森换了地方，他甚至觉得新住处不如老住处，只是没说出口，他哪还有脸说出口。

吃饭只用了十几分钟，不超过二十分钟，他用餐一向很快，有时饭菜会被他端去楼上书房，一边处理公事一边吃，往往处理完回头一看饭菜都凉一半。为此，他的胃现在比较金贵，袁妈做的菜他都有好好吃。

吃完他将碗筷随意冲洗冲洗，放进洗碗机里。接着洗洗手，用纸巾擦干净扔进垃圾桶，人回楼上换衣服，一边换一边打电话，直到罗臻那边接通，顾清报了地址。

今晚的宾利开得很快，他的那辆路虎还在李正东那里，正东的车被他女朋友Jennifer撞掉了前保险杠送去维修，实际前天修好了，李正东装不知道。宾利对于顾原森来说，他自己开的感觉还不错，也没急着要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都是自己开，他没检查导致车没油他都不知道，路上开到一半抛锚了。

于是他给李正东打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他又给小袁打，不到六秒立马接通，小袁让他在原地等，顾原森说赶时间来不及，发了个地址过去，让直接来接他们。

他们？电话那边小袁一头雾水，这大晚上要接谁？顾原森这边，电话一挂随便拦了辆车，一路奔去了酒吧。

他到时，找了一圈人没找到。由于罗臻她们离得近，顾原森看到了她们却没过去，他开始朝吧台走去。

顾森出来了，她上了洗手间，一回吧台那位送她红酒的男人邀请她，说介不介意同他去卡座那边再喝一杯。顾森视线望过去，那边沙发晦暗不明，挺适合动手动脚培养感情的，她摇摇头，趴回吧台闭上了眼睛。她有点晕乎了，那红酒喝了两杯多一点。

男人没有放弃，正准备再努力一把，哪知突然来了一个更高更帅更有魅力的男人站在他身边，吸引住周围一片女人的目光。这个男人一言不发，此刻目光里只看得到顾森。

“兄弟，先来后到你懂吗？”

顾原森目不斜视，吐出两字：“不懂。”

男人一时心梗，欲再争辩，顾森的眼睛睁开了。

“正好，美女你评评理，大家都是成年人，要……”剩下不要两字，在顾森对着顾原森伸出手时戛然而止。

她的眼里有光，有泪光，泪水欣然而落，顺着眼角滴落在吧台上。顾原森眼睁睁看着，心中一阵抽痛，伸出手去握住。

男人摇摇头，识趣离去。

顾森眼里又起雾气，她下了吧凳走近他怀里，也不问他是不是愿意抱自己，伸手抱上去。顾原森立在原地，一颗心瞬间像跌入云棉里，柔软得不可思议。若是他没记错，这是两人分别以来森森第一次主动抱他，多么难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隔阂。

顾原森深深呼气，双臂收拢将她紧紧纳入怀里，继而一个弯腰横抱，头也不回带顾森离开。

那边卡座顾清扶着罗臻站在一起，罗臻同样眼中有泪，手机里有顾原森回复的两字谢谢，她说我真不敢相信，我一直误以为是何丹影。顾清拍拍她的肩膀，道一句拿得起放得下，才是自我救赎的真理，爱情里人首先要学会放过自己，你要谨记。

出了酒吧，冷风呼啸，顾森要下来，顾原森不准，正好小袁的电话打来，他只好放下。风里两人站着，他解开外套将她裹进怀里，顾森仰头看去，贴着他一如既往宽阔的胸膛，她心下一念揽着他的脖颈吻上去。猝不及防，顾原森僵在原地，她陡然张开唇舌的热情让他颤抖不已，继而微笑着回应。不料下一刻，顾森嘿嘿傻笑两声往后一倒醉在他怀里。

寒风吹拂压不住满腔悸动，他拥着不省人事的她，头一次觉得森森如此珍贵，都不知道该怎样来对待她，只好将她搂紧再搂紧，搂进怀里叫风不要吹着她。

小袁将车开到了路边，顾原森抱着顾森上去，一路的车后座里，小袁从后视镜惊叹望去，他的老板将顾森紧紧抱在怀里，任她在怀里睡着，偶尔呓语偶尔伸手，他都一一回应，全然没有以往冷静自持的模样。这就是真爱吧，虽不算千帆过尽，好歹也是破镜重圆。

小袁他，袁颖超也是高兴的。

车子停在了顾原森的别墅，顾森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她睡着了不知道。同袁颖超告别，顾原森将她抱进门，进门的那一刻，顾森无意识朝他怀里拱了拱，更加缩进他怀里，顾原森呼吸不畅，放眼望去，以往冰冷的宅子因为她的到来，蓦然产生温情。

他将她送去二楼，放在他往日入睡的那张大床上，凝视她满面绯红的醉颜在床沿沉寂良久。快要与卧室夜色融为一体时，她喃喃翻了个身，他凑近过去听，听她喊了声琪琪。

他开始失望，不受控制手指触碰上那柔软的唇瓣，她张口轻舔了一下，也许是喉咙太干下意识的行为，惹得他瞳孔紧缩又不受控制吻上去，直将睡梦中的她吻得呼吸急促，大口喘气不止。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竟伸手要他抱。

我天……

顾原森扶额，今晚是过不去了。

他低笑着抱上去，与她额头相抵，吻轻轻柔柔落在她的脸颊唇角，渐渐她又睡过去，呼吸均匀，乖巧至极。他舍不得松开她，揉揉她的脸，亲亲她的手，最后起身去淋浴间拿来两条热毛巾，给她双手双脚仔细擦拭，又给她脱去外衣，抹去脸上的薄汗，才盖上被子让她好好睡。

他自己这一番折腾，心跳加速加情意满贯，自然也是一身汗。他去浴室重新泡澡，泡到一半有个跨洋电话打过来，他在浴缸里满意低沉地笑，勾得电话那边的男人心痒难耐，直问长啥样啥样，发来我瞧瞧。顾原森假意哼一声，说你回来呀，回来就能见到了。

电话挂断，他趁着自己浑身热乎不会冰着她，擦干了身子躺去床上。被子里她正睡得香甜，他侧身看了好久，关灯后将她揽过来，温香软玉抱满怀不多久他也睡着了。

半夜燥热，她浑身是汗开始推他，他被迫转醒一脸茫然，只见她迷迷糊糊坐起来，自顾自开始脱衣服，高领毛衣之后就是贴身的。顾原森一下子清醒，忙说森森你别……他扶额深叹，为时已晚，她光溜溜重新回到被子里。

他被她整得心猿意马，一时不敢再抱她，唯有失笑，怜惜不已吻在她额头，把她同被子一起拢进怀里。

“……你这样我若碰了你，第二天你是不是得怪我？”

话语轻响在耳侧，她听不见，他更加将她搂紧。窗外夜色昏沉，室内柔情激荡，他拥着她，耳边平缓的呼吸声里，他跟着再次进入梦乡。

***

第二日，顾森悠然转醒。

她似乎睡得不错，脑子里混沌未清，醒来第一眼都未发觉不是在自己房里。愣怔了几秒后，她反应过来，迅速起身扫了眼周围布置，再联想起昨晚那个搭讪送红酒的男人，她脸色刷地一下死一般的苍白。要不是下一刻顾原森从卫生间出来，她都能昏死在床上。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她，手里的电动剃须刀正工作着，她呆愣愣坐在床上，流畅的肩颈线在晨光中格外耀眼。她甚为艰难地开口，满脸通红，他居然只围了一条浴巾！

“那个……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