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剃着下巴上的胡茬,闲闲指了指床边沙发上的包装盒。
顾森脑子宕机:“什,什么?”
“衣服。”他下巴一扬。
“我自己的呢?”
“一身酒味拿去洗了。”
“……”顾森脸埋下去,简直要窘死。
“要洗澡么?”
“……”顾森默默缩回被子里,选择装死。
顾原森不着痕迹勾了勾唇角,轻松道:“我好了。我下去弄早餐,你洗吧,里面有干净浴巾,牙刷你用我新拿出来的,拖鞋在床边。”
话说完他进去了,顾森偷摸摸准备起来,他又出来,顾森一下子用被子蒙住头。
他定在门边,握着门把手愉悦地笑,想逗逗她,怕她实在不好意思话都不会说,还是等会吧。他想知道若她知道衣服都是她自己脱的,该是怎样有趣的表情。
“我出去了。”看她还闷在被子里,他提醒一句,这个傻子,不闷么。
听到他关门出去,顾森掀开被子大口换气。她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觉得两人之间的感觉怪怪的,她知道他们没做过,可气氛就像是做过了一样暧昧。
五分钟后,她认命起来洗漱,瞧见卫生间里他给备好的一切,没办法不觉得恍惚,她曾想过无数次与他共枕而眠,绝不是这样令人无所适从的尴尬。她乖乖走进淋浴间,开启花洒,想起他方才也在这下面沐浴,她的脸又红了一片。
洗了将近半小时,她下来了。
他在餐桌那里看她,示意他面前的位置。顾森乖乖走过去,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正在剥一个白煮蛋。桌上丰富摆着小笼包、春卷、蒸饺、油条,她面前有一碗刚熬好的白粥。
“那个……”顾森拿起白粥的瓷勺,犹豫着。
“什么?”他认真剥好一个白煮蛋,又剥一个。
“昨晚……”
“嗯。”他在听,等着她说,将剥好的白煮蛋放在她面前精巧的瓷味碟里,味碟有两个,另一个盛着醋。
她低头继续喝粥,想着这气氛怎么就这么熬人,酒精害人呐。
“森森?”
“……”她脸几乎埋进粥碗里,耳根也红了。
他稀奇死了,他放弃,她都能憋死他。他起身坐到她身边,她含了一口白粥,烫得哆嗦。
“干,干什么?”
他将热牛奶递过来,柔声一句:“把它喝了。”
顾森没法子,乖乖接过喝下去。喝到一半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其实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顾森定住,眼睛眨了两下,脸颊鼓鼓的,一口牛奶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刚要吞下去,他一句其实衣服都是你自己脱的。
“噗——!!”
牛奶毫无悬念喷了出来。
喷了面前一桌子,还有几滴溅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她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就是她这一笑场,缓和了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她赶紧抽桌上的纸巾整理残局,另一只手抽出纸巾递给他。
顾原森没接,就着她的手给自己擦。顾森盯着她手腕间他的手,心中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那悸动令她不自然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这别扭的样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顾原森不嫌弃,几下擦干净桌子,对着她看,将她耳边散落的长发顺在耳后。
“多大了,牛奶还喝成这样。”
顾森不说话,脸更红了。
顾原森心里喜欢极了,深邃的眸子里全是笑意:“我以为你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会是骂我。”
“为什么?”她小声问道。
他凑过去,他的脸近在咫尺:“因为我未经你同意就将你带到这里,还让你同我睡在一起。我本可以将你送回去,想着你那里太远了,你又醉了,反正你一时半会也醒不来,不如先凑合在我这里。”
“哦。”顾森小声回答,收回视线,他的脸太近了,呼吸都在她鼻尖。
顾原森有点懵了,他牵过她的手,想不明白:“你就一个哦,我这么一大段话,你没什么想说,或者想问的?”
顾森想了想,摇摇头。
“……”这给顾原森整不会了,她不按套路来啊。
顾森继续抽纸巾给自己擦奶渍,她这衣服怕是废了。不能水洗,差不多废了。
余光瞥见顾原森的西裤上也有一小滩,她赶忙去擦,动作轻柔垂着眸道:“谢谢你,没有把我丢在酒吧不管,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凑巧而已。”不在意裤子的污渍,他握住她的手,也不准备提罗臻那一段,他将那个剥好的白煮蛋拿过来,温声道,“快吃吧,等会凉了。”
她接过鸡蛋,他拿掉她手上的纸巾。将粥碗端起来,瓷勺搅了搅,适才有点烫,现在好多了。他舀了一勺,勺底在碗沿轻刮两下才伸到她面前。
小时候,顾淮也这样喂过她吃饭,那些酸涩的记忆霎时潮涌,没一会儿,她眼底升起雾气。她其实很脆弱,没有表面的坚强,她渴望爱期待爱,一点点在意就可以换取她真心的回应,只是太难了,她偏偏不太容易得到。
“怎么了,为什么哭?”他放下碗,双手将她的手握紧。他的声音很轻,溢满了温情。他并不觉得顾森这样矫情,只是认为一向坚强的她有点反常,他仅仅喂她喝个粥而已,她的眼神却在告诉他,她并不是为了粥而伤心。
也许有部分是因为他自己。
这么一想,他心中也感慨万千。
他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哄她喝下那碗粥,又将那个鸡蛋吃下,重新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直到她乖乖吃完,他牵着她的手上楼。
顾森站在楼梯口不动,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回身摸摸她的脸,告诉她什么都不要想,再去楼上好好补一觉。
顾森摇摇头,表示她并不困。
顾原森点点头,说他知道,但是她今天不用上班,回去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在他这里,有他陪着她。
顾森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想陪一时又有什么意义。
顾原森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依旧牵着她上楼,他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她知道他下定了决心,等到了二楼,他一把将她抱起,在她慌乱无措的神情里亲亲她的脸,安抚她你好好睡一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有一点,我不是在耍弄你,我也是真心的森森。
他真诚的安慰起了效果,顾森不再排斥,他将她放进卧室时,她破天荒过来抱住他。他受宠若惊,然后听她在怀里闷声说起周介文昨日中午的来意,他的礼物,他令人诧异的话语。以及顾淮作为父亲,父爱的缺失,她放不下耿耿于怀,最后还是因为你。
她委屈说着,你比一年前当初恋爱时还要对我细心,可我害怕,我道不清缘由,你越是这样靠近,我越会害怕,我的心不定。
顾原森听着,默默了良久,他想说些什么让她放心,话到嘴边却怎么都不满意,他知道她的不安大部分来源于自己,她还爱自己,她真的爱自己。
顾原森将她拥在怀里,亲亲她的发心,等他再唤她时,他低头一看,她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