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熟睡时，顾原森抽空回了趟公司。他给她留了纸条，告诉她等他回来，他约了周介文，晚上同她母亲一道吃饭，她母亲丁美格都快把他的电话打爆了。
从办公室出来，是下午三点，他对和总秘戴戴站在一起的李正东说，文件批好了自己拿，我先走了。
正东回了句，好的老板，人就进了他办公室。室内宽敞明亮，顾原森的办公桌上除了必要的文件和电子设备，多余的东西几乎见不到，更别提相框了。
可今日正东进来，明显有个相框在桌上摆着。他那忘戴隐形眼镜的近视眼眯着去看，待看清是谁后，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TM疯狂了。
别墅那边，顾森坐在床边看见纸条，下一步想离开的脚步顿住，她留恋被子里的余温，迷恋他的拥抱，她承认，她想等他。
他给她重新备的衣服放在衣帽间，同周介文的礼物一样的蓝盒子。她并没有打开周介文的礼物，她打开了他的，一套森绿呢子连衣裙，金边茶花扣，低调而端庄。顾原森挑裙子的眼光，不可以不认同。
顾森套上那件裙子，坐在他衣帽间的棕色皮凳上。现在对丁美格还完全放不下芥蒂，硬凑在一起大多觉得不适，以往有多爱这个妈妈，现在就有多陌生，她离开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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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森是无辜的，你这一走，她就成了没有妈的孩子，你忍心吗？”
“爸，顾淮他已经跟余长清同居了！你的儿子不作为你不能自私到只要求我啊。我不能再放弃介文，是顾淮对不起我！该做的我都做了，即便是孩子也不能绊住我一生！”
……
…………
爷爷的话言犹在耳，那样她都要跟周介文在一起。他们两人那么相爱，应该有自己的孩子吧，那个孩子真幸福，真正爱的结晶。
“很漂亮。”
顾原森不知何时回来了，倚靠在门边微笑。顾森望了他一眼，低下头神情不是太开心。她现在已经不想在他面前掩饰情绪，往事该看的不该看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清楚了。
“我不是太想去。”她如此直白地说着。
顾原森表情顿了顿，重新扬起唇角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握着她有些凉意的双手来回搓着，他仰头对她笑，言语轻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可她毕竟是妈妈，森森对她也还是有感情，有些感情能挽回已经是幸运，森森要抓住这种幸运，一旦失去就没机会了。”
见她垂眸沉默，他将她的手贴紧自己的脸为她取暖，他承诺：“我们一起，到时真不开心，我们就走，嗯？”
他的脸就在她掌心，她有多喜欢他，她心里清楚。她在他的掌心抚摸他的脸，一时神情哀伤道：“你为什么要同我分开呢？你知道我有多难过，我这样喜欢你，你却也放弃我。”
她说着眼睛红了一圈，她最近十分爱哭，她控制不住，她只是太难过了。
顾原森眉头皱了皱，起身将她搂进怀里。他歉疚不已，以往看似正确的抉择，此刻让他陷入困境，他明白世事多变，没想到轮到自己这样难受。
路边霓虹无数，车里的空调开得十足。与他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她身上披着一件他准备好的黑色大衣。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也许是这样给她的勇气，她渐渐打开心扉，说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往事。
“我妈妈年轻时是位芭蕾舞者，她同那时候还是钢琴老师的爸爸相爱了……爸爸他很喜欢跳芭蕾舞的女孩子，余长清亦是。”她透过车窗向外望，察觉他在看自己，她又说，“周介文以前玩过摇滚，组过乐队，女友一个又一个，无拘无束肆意生长是他所信奉的人生信条，但自从两人相遇，他便再也没有换过。”
“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他静静问出，她却沉默。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颇为遗憾地道出：“十二岁。两人本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基础，能维持十几年想必是尽了全力。”
那刻光泄如虹，她的笑意更浓。
***
车子到达酒店的那刻，未想到会碰上顾衍中。更未想酒店的旋转门出来，他身后相继走出的那四个女人里，会有久未谋面的俞骄阳，还有罗臻。
五人集体停住，齐刷刷望过来。
顾森心中缓缓冒出三个字——修罗场。
顾原森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他牵着顾森的手丝毫不想放开。他带着她上前几步，率先问出：“你们怎么都在？”
四个女人都没说话。
只有顾衍中，望着他牵着顾森不放的手，表情玩味，蓦地笑出来：“Wilson，你可真有趣。”
顾原森也跟着笑，顾家的男人都是一副好皮囊，他望向顾衍中身旁的高挑女子，神情莫测：“大哥如此开心，想必是求婚成功了，是吧，大嫂。”
明贞丽本在看戏，不想看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不由嗔骂道：“叫早了，我还没答应呢。”
此话一出顾衍中哪能高兴，当真般把她拉去一边，叫苦不迭。说着你怎么又不认账，刚才不是答应好好的，怎么又反悔之类的话。总之，他大哥这一局轻松便被踢出去。
“骄阳，你跟我大嫂是校友，是来帮大哥做说客的么？”
俞骄阳不禁笑了，她容颜娇媚，今晚一身亚麻裙装倒是给她添了几分不易外露的温婉。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我当不当说客，作用都不大不是么？”
顾原森笑道：“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该让他急一急。”
这时，罗臻走了过来。
她的出现是个意外，她本同顾清一道，不想那丫头跑没影了，找她的过程中碰上顾衍中，两人交谈间看见门外顾原森的车子出现，一行人便走出来。
罗臻本意只是想看他一眼，没想到顾森也在。内心不由得佩服起这位顾小姐，想她究竟是有多大能耐，Wilson牵她的手到现在都没松开。
她脸上没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顾原森这一众爱慕者里，她算是极有修养的一个，她的外貌也很出众，古典与现代兼具。别人的齐刘海笨重且无趣，罗臻的齐刘海俏丽又高级，海藻般的高马尾衬托下，整个人高挑富有诗书气。
她落落大方，站在顾原森面前打着招呼：“好久不见，Wilson。好久不见，顾森。”
“好久不见。”顾原森淡淡回应。
顾森没有，她是压根没注意。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中心，索性也没把自己当中心。跟其余人不一样，俞骄阳身边的这个女孩子从头至尾都在对自己笑，只有她没有一直盯着顾原森。
这个女孩子一身粉嫩，面容也是粉嫩，像洋画里的芭比娃娃。穿着一身保暖的新中式旗袍，身材凹凸有致，笑容真诚且极具穿透力。
她这般天真烂漫，顾森好像在哪见过。一时间疑惑着，歪着脑袋认真在想。
罗臻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俞骄阳心里也有不满，觉得顾森恃宠生娇，不把罗臻放在眼里，自己虽然也不喜欢罗臻，但今日罗臻进退得宜，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顾原森也注意到她的变化，他可没那么多想法，他心中森森是怎么样，别人又怎么知道。她的手冷了许多，他开始柔声唤她。
“森森，森森？森森啊。”
“啊？什么。”
喊了三声，才把她的注意力唤过来。
殊不知他这三声普通轻唤，在他人那里前所未有。
夜风袭来，顾森裹紧身上的大衣，全然不顾他人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她小声嘀咕一句好冷。
顾原森抱歉让她在冷风中站了这么久，赶忙道：“sorrysorry，我忘了你今天穿的裙子，我们进去吧，他们应该等久了。”
顾森闻言小声埋怨他一句：“冻死我算了。”
她难得这样小女儿情态，顾原森没忍住，心中又是喜又是怜，笑着牵起她的手揉了揉：“我的错我的错，怎么舍得。”接着二话不说把她带走了。
而这边除了明贞丽，显然经过刚才那一幕，其余人的脑子都不在状态。
她笑：“万象更新啊，是不是？”
***
同周介文和丁美格简单寒暄后，顾森乖乖坐进餐桌里扒饭。她脑子还在想刚才那个女孩，瞧她纠结的神情，就知道半天没想出来。
她究竟是谁呢？
那种笑容，一看就是认识自己。可顾森不认识她呀，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礼貌，她是以前的同学，校友还是在永森酒吧认识的客人？顾森冥思苦想，将脑中的线索抽丝剥茧，逐一排除。
她吃得漫不经心，丁美格愁眉紧锁，她问顾原森：“你们还没和好？”
顾原森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顾森碗里，镇定自若，十分自信：“会好的。”
丁美格一脸狐疑，心气不顺。她看了眼周介文，又对仍旧发呆的顾森看着，叹气放下手中的碗筷，没一点食欲。
顾森夹起红烧肉就塞进嘴里，忽然在那一刻表情一亮，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