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走廊相反方向一路狂奔,昔日镇定自若,在那群空手道孩子们心中光辉的女神形象荡然无存!试问谁还能保持优雅,异国他乡被误会被狂追,身后保镖如狼似虎,至交好友何在!她孤身一人,何其哀哉!
前方便是人声鼎沸的婚宴现场,宴会厅内灯柱环绕,欢声笑语。顾森跑到门口及时刹住,她一眼看到在人群簇拥的中心,远知欢喜雀跃的笑脸。顾森大声喊他,换来的只是婚宴最外围几个不熟悉面孔的注视加疑惑,宾客们因为婚宴主角的迅速转变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心理,自动忽略场上所有不和谐因素。
顾森孤独遥望场中那对因沉浸在巨大喜悦而浑然忘却还有她这个朋友的无情姐弟,内心一时充满铺天盖地的悲愤,和悔不当初的痛心。
“她在这!”
追出来的保镖如电影镜头般精彩地一拥而上,回应顾森的是场中婚宴主角忘情地相拥相吻,宾客们扯着嗓子欢呼呐喊。
谁还会记得她。
“我真的会谢啊……”
顾森握起拳头咬牙切齿,提起勇气直面现实的惨状,在她瞬间发狠的连环飞踢下,不负所望放倒了两位壮汉。这下好了,看家本事一经暴露,那些大汉立刻警觉,收起怜香惜玉的良心,敛容突击,一招一式俱不留情。顾森本着好女不吃眼前亏,好女不跟男斗的高尚理念,绝不恋战,趁机便往自动扶梯那边冲。
她身姿轻盈,行动迅速,打斗时身手格外敏捷,经过一番追赶叫以泷一郎为首的男人们刮目相看。他们想不到在这样一具纤弱的女性身板下,竟会隐藏着那样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身手。
楼下那辆黑色雷克萨斯在雪夜里停泊良久,电话中手下告知目标已出现,成井秀一将车从临近停车场的位置开出来。中雪还在下,车开到酒店门口,突然从旋转门里冲出来一个黑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眼看她就要一头撞上来,成井秀一紧急刹车!
哪想千钧一发之际,那人灵活应变,直接单手撑着车前盖一跃而过,想是认为自己的鲁莽吓到了对方,落地后惊魂未定一张清秀的面孔,不住说着sorry,sorry……
成井秀一跟着降下车窗,见泷一郎带着兄弟奔出酒店,确认方向后奋起直追。他在车内对后座人感叹:“就是她吧,那个偷听的人,身手这么好的么?”
后座未有理会,催促一句:“还不快走。”
成井秀一展露笑容,车窗随之升起,这辆拥有令人赞叹流线型车身的雷克萨斯,雪夜里奔驰而去。
***
不知跑了多久,那群人毅力不倒,紧追不舍。顾森时不时回头查看,一步不敢停歇,本想着速度甩掉他们溜回酒店,怕酒店那边有人候着,她只好想办法回自己所住的地方,满城绚烂的东京,竟一时找不到一辆空绿皮出租。
她无意撞破尤加莉心中的秘事,也不知晓身后这批人是何水准,她不好一上来就直接硬碰硬,对方人多,吃亏的只怕是自己。万一尤加莉是个恼羞成怒的主,她今晚若脱不了身,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是Wilson打来的电话,她望着屏幕上一直显示的名字,心中蔓延无以名状的感动,朋友们忘了自己,还有他记得。她奔跑中划向接听键,长跑的喘息出卖她的不寻常,她却谎称在跑步机上运动,时刻警惕的神经一时忘记接通的第一句,他问的就是你在哪里。
电话被迫挂断,她甚至来不及说声晚安,泷一郎指着她张口喊了句什么,手下人即刻分成三路。顾森泄气低骂,却不犹豫拔腿就冲,奔跑中长发如丝,如数汇进东京迷离寒凉的霓虹。
同一时刻,东京某地铁站外。
川久带人时刻盯紧那位身穿驼色风衣的女人,只晓得那是上头交代必须要看劳的人物。若不是紧张的情绪影响,川久觉得那个被风衣帽遮住半边脸的女人,不像是在谋划着逃离,而是在拍艺术画报。
高挑的身姿,神祕的脸庞,形如鬼魅忽隐忽现,戏耍着他们辗转多个地铁站差点跟丢的高梨家的长女,日本颇负盛名的女高音歌唱家高梨结衣,就是她与铃木财团那个贵不可攀的男人有着长达十年的恋情。十年,川久感叹,若他能有老婆孩子,怕也是个完美结局。
“啊啊啊!老大,人不见了!”身边小弟及时拉响警报,“那边,那边!朝那边跑了!”
“还不快追!八嘎!!”
川久真是说不出的头痛,这个女人容不得片刻晃神,烟蒂一扔,果断出击。
“那头,那头!去那头堵她!其余人跟着我!”
街头车流汇聚,一轮地铁到达,人流逐渐密集,川久带着训练有素的弟兄眼神化作鹰隼紧盯前方不规则移动的高梨结衣。那个女人显然极有经验,果不其然,前方忽然一个孕妇的阻碍,只差那么一秒,一秒而已,那个女人就趁机拐进街角的一家CD唱店,等他们慌乱找进去,哪还有半分人影。
“八嘎!八嘎!八嘎!!!”
川久气得满脸涨红,站在商店前破口大骂。
原地强迫自己镇静几秒,川久斜长的眼睛布满阴鹜,他迅速带着弟兄绕到商店后方,这里果真有一条小巷直通外面的马路。川久再不迟疑,打头从狭窄潮湿,夹杂着厨余恶臭的弄堂疾步蹚过。
待他们一走,消失的高梨结衣竟从CD店内的侧门出来,她拢紧身上新调换好的紫色连帽衫,出门左右查看一眼,快步朝地铁站方向而去。
可没走多远,正好路边停了一辆空客绿皮出租,思绪飞转,她改变计划坐进去,对司机用英文说道:“Tokyo Station,Please.”
哪知下一刻一个冰冷物什直抵她的后脑,紧接着一个冰冷戏谑的声音响起。
“恐怕,你去不了。”
高梨结衣倏然一僵,她凭记忆不可思议地想起:“……龙?”
被称作“龙”的男人轻松一笑,日语回复:“好久不见。”
车内发生的一切,并不在川久的预料,他带头走着令人作呕的阴潮小路,石板松动地底的臭水溅出,川久洁癖症发作,整个人烦躁得不断咒骂。
而小巷出口,顾森就是这个时候,快如脱兔形如闪电的从川久这批人眼前掠过,还未等他们看清,她就窜进前方不远处一辆绿色出租车内。
上了车,她闷头掏出自己口袋里所有钱币,报出一家位于六本木中心地带的酒店名字,却在下一刻诡异地察觉气氛凝结至冰点。她缓缓抬头,一口凉气倒抽顿时整个人血液都快凝固,车内除她之外还有三人,两男一女,女的一身紫色连帽衫坐在副驾驶,而后座的这个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个冰冷的黑色物体对着自己。
车外,泷一郎等人面色痛苦疾步而至,乍见川久一帮兄弟集体大吃一惊,泷一郎还未问出是否看见顾森的踪迹,停着的那辆绿皮出租突然紧急发动,车轮碾压积雪倒退十几米!紧接着一个急转弯一路朝东京塔开去。
川久斜长的眼眸半眯,底下小弟眼尖,一眼瞧出端倪,凑近川久身边大喊大叫:“啊啊啊,老大老大!那个女人也在车上!那个女人!”
川久拧眉闭眼,忍受耳膜遭受的冲击,接下来奇怪的放松心情,在小弟们一愣一愣的注视下,掏出香烟火柴,飞雪中徐徐吐出一口浊烟。
兄弟们以为他受了刺激,不忍多话,集体沉默。高大的泷一郎看出气氛微妙,忍不住上前询问:“川久兄弟,你们也在追人?”
也?
川久琢磨着这个字,噗嗤一笑,差点被劣质烟呛到,他神情颇为愉悦道:“泷一郎,你们追的人呢?”
此话一出,泷一郎等人面面相觑。
高大的泷一郎惭愧:“那女人身手太快,没赶上。”
川久重重地吸一口粗烟,匪气十足拍拍他梆硬的胸膛:“放心,人也在车上。”
泷一郎跟着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那岂不是都跑了?!”
川久淡定摇头,递给他一支烟:“跑不了,你猜那辆车里还有谁?”
“谁?”泷一郎嫌弃未接,领着一群兄弟侧耳聆听。
川久却猛吸一口,卖起关子:“追上去不就知道了。”
***
婚宴那边。
喧闹的人群散去,大道寺星名眼眶肿肿红成一片,她到现在才彻底相信今晚的订婚宴是假的,是尤加莉假借订婚的名义将久不露面的高梨结衣哄骗回国,演昂遂了她意愿,却在暗地里准备了最重要的一环。当婚宴进行至最高潮,满场找不到新娘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星名牵到场中,下跪求婚,将精心准备好的戒指戴在了真正心爱的女人手上。
一场多么完美的策划,尤加莉成功见到儿时好友,铃木演昂也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当所有人的心愿达成,远知却怎么也找不到顾森。
宴会厅前,尤加莉带着十足的惊诧问远知:“她真是你朋友?我还以为她是中途混进场的小偷,一直藏在我隔壁。”
“小偷?!”远知气不打一处来,他喊,“她偷你什么了你就说她是小偷!”
“远知你别急,起初……”尤加莉含着抱歉的眼神不敢直视他,语调弱下去:“她一开始就在我后面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我误会了。”
远知越听越焦躁,还不是他自己出的馊主意,他这会儿又自责又懊恼,余光瞥见那两人没半分上心,情绪忍不住爆发。
“听见了没有!森森不见了!”
星名被他突然的大吼吓一跳,今晚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她,有点不在状态。幸好有铃木演昂一直带着她,两人牵手走过来。
远知不停拨着顾森的电话,焦躁不耐地来回走,见尤加莉呆呆望着他,他气结:“你的人呢?!还不回来,是要追到天涯海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