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昂再看不过去，拉住他让他冷静。

同时尤加莉不好意思回道：“泷一郎也没回来，不过他们没再追了，他说人追丢了。”

远知听到又是一股燥火，死死憋在心里忍着不发，演昂这时来拍拍他的肩膀。

“我让人一起去找，或许她已经回去了。”

“她不会的！她要回去不会不接电话！”远知真气愤了。

演昂赶紧点头，叫他消气：“好好好，那她的电话打通了么，你刚才说一直占线，她是不是正在和别人通话，你再打打看。”

星名也渐渐找回自己清醒的状态，掏出手机拨打顾森的电话，却在下一秒抬眸，赫然见到前方自动扶梯上来一个人。

高大，挺俊，面容覆霜，一身笔挺双排扣西装，无框的镜片后黑眸静深如潮荡。

那是顾原森。

***

顾森将头靠在车窗，手机仅剩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Wilson打来好几个电话，她没办法接。车子一路不知开去何处，在她没有想好完满的解释来圆之前，只有紧握那震动的频率换来内心并不踏实的平静。

当视线不再触及灿烂矗立的东京塔，时间来到零点。深夜寂静的绿皮车内，车载CD响起叩击人心魂的吉他与鼓点，一首电子布鲁斯摇滚乐。浑厚烟嗓的自由唱腔，注入人生大半温柔。

“When passion shines her blindin'light on you,

当她的热情之光模糊你的视线，

You know my friend there's nothin',

你明白自己已经，

That you can really do,

无法再顾及其他，

Just follow on behind her veil of deepest purple haze,

只是随着弥漫在她面庞的深紫薄雾，

Down,

沉入，

To love's strange ways……

爱的迷幻之中……”①

后座的男人开始动情跟唱，唱到一半，同前座一言不发的女人如同老友叙旧开始解释这张唱片的由来。

“《Love's Strange Ways》，这首蓝调的名字，五年前我从香港回到东京，在一家唱片商店偶然所得。我的老板山本先生不怎么听摇滚乐，却很满意这一首，山本先生很看重他，只要他想要，怎么都会替他办到。唯独你，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因为怕他不满意。你以为你的每一步他会不知道？你以为东京站就畅通无阻？你早该清楚只要他想要，我们都会被命令给他铺路。”

见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男子也不恼，继续道：“想知道是哪家唱店么？老板名叫高桥泷吉，对了，就是你躲身的那家CD店，老板亲自推荐。怎么样？他是你的歌迷，品味不差吧。”

接着是无比畅快的笑声。

整个过程，顾森被自动忽略成空气。

男人接下来的余光瞥向她，更加戏谑的笑声响起。这男人长着一张亚洲面孔，硬朗中透着邪气，肤色古铜，发型利落，衬衫领半开，坐姿放荡不羁。他没什么兴趣同顾森搭话，但是瞧她一路都表现得从容淡定，不免又生点好奇。

“放心。我们不会对你怎样，不过这辆车不是轻易能上的，何时下车，我说了算。”

他以为顾森会忐忑到不敢回话，不想她连头也不回，对着窗外来一句：“可以，不过下次你们办事之前别拿出租车当幌子，看你穿得不差，车总是有的吧。”

“噗呲——”

开车的手下藤井没忍住，高梨结衣的唇角也略微上扬。

男人挑了眉，赞赏的目光收回，他目视前方，说道：“快到了。”

***

东京湾的彩虹桥上，黑色雷克萨斯正往回行驶，成井秀一将川久的电话挂断，猛吸一口香烟后将残烟丢向了车外。他见眼前轮廓清晰的东京塔方向由右转左，车子渐渐驶离海岸。一路林立的高楼光影晦暗，仿佛掩盖市中真正颓靡艳丽的古旧光影。

他从车内后视镜，瞥向后座的男人。

“她被龙三带走了。车上还有婚宴上那个偷听的女孩，他们是一路的？他们想干什么呢？”

后座的男人默不作声，成井以为听不到他的回应，过了半晌，他开口：“她不会那样乖乖跟龙三走的。”

“……”成井蹙眉，不明白他话语的含义。

“就这样吧。”

似是无限疲累，男人一句喟叹。

接着再不回答什么阖上眼眸，这样追逐的游戏玩了太久，多年来并没有得到任何慰藉，每一次都像细弦绷紧在心间，那令人无力的迫切，回回彰显他的愚蠢与在爱意挣扎下，对她的放手与缴械。

他真的是放不下她么？

还是这样一路坚持，自我麻痹的自己？

捧在心尖呵护十年的挚爱，她不懂他的守候啊，她是真不懂么？装作看不见一样耍了他一年又一年，像是被把玩在手心的玩具，随她喜好时紧时松。可笑他还要靠尤加莉出的荒唐主意引她出现，由此承受她奚落的目光与满心怀疑，他为的是什么？

“雅隼。”成井秀一突然唤他。

他眺望窗外没有作答。

成井问：“你真的非她不可么？你与她十年，尤加莉也默默在你身后十年，写那封信不全是为你，也是为她自己。她一直有个梦，那个梦就是你。”

见他还是不想回话，成井只有摇头。

可下一刻，他道：“自甘堕落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什么？”成井没听清。

他又道：“艾希礼死前最后一句话。”

成井拧眉：“那个法国画家？”

他默认。

成井忽然疑惑：“你怎么知道那人死前说的话？”

他笑了笑，唇角上扬。

他怎么知道？

法国人自杀那晚，结衣在房内守了一整晚，他在门外等了一整晚，那首尤加莉放出的天籁之音，就是当晚所创。一曲换来功成名就，结衣注定前途无量。

尤加莉用来缅怀她与结衣的过去，却不知缅怀的另有其人。唱作人极具深情，一曲唱尽悲怀婉转，歌名就叫《神魔共弃，我不变的爱人》。

注：①歌词选自欧美歌手Chris Rea《Love's Strange W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