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从俱乐部出来，东京街头的雪下得好大，行人打着伞穿梭其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归属地。星名怕冷，牙齿打着颤缩在大衣里，她穿的羊皮靴子不能沾水，演昂柔柔唤她星星，过来，下一刻就把她抱起送去车子那里。一路上星名忍不住欢呼在笑，表情渗出蜜一般的甜蜜。
远知在台阶下方也要抱顾森，顾森推拒。
“干嘛？”
“你的鞋子也不可以沾水。”
“我的可以。”
“你为什么要穿可以沾水的鞋子？”
“……”
“这样你的白马王子就不能抱你。”
“他会，即便我的鞋子可以沾水他也会。”
远知双手插兜：“我不相信。”
顾森绕过他，快速下楼：“我管你信不信。”
她从台阶过道下来，几步走到街头，雪花飘洒几片进她的脖颈，她感受到凉意的同时心里想起在C市她喝醉的那次，Wilson来接她，明明出去只有几步路他却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最好连冷风都不要吹着自己。
他会的，她的Wilson这样喜欢自己。
去北海道那么长距离，他都愿意陪她去。
尤加莉羡慕生出痒意，却在原地踌躇不前，她遗憾没有星名那样被人呵护在怀的运气，她爱的铃木雅隼就站在原地。
正翻看着手机，凝眉思考着什么不言不语。
尤加莉失望，独自下去，刚要踏进雪里，后方的雅隼从楼上下来，弯腰一把将她抱起。
“跑什么，我回个信息而已。”
尤加莉面红羞赧，为自己一时的乱想感到羞愧难当，不说话埋入他怀里。
演昂那辆车叫了司机，四个人坐进去有点挤，想着尤加莉公寓的方向与森森同路，远知跑过去，车门外对着铃木雅隼说了几句，雅隼望了眼顾森，点头同意。
远知又赶紧跑过来：“森森，你去那辆车里。”
“哈？”顾森诧异。
远知催着：“快去快去，雪太大了。”
雅隼的车里，副驾驶坐着尤加莉，顾森犹犹豫豫打开后车门坐进去，她不想当电灯泡啊，她要自己一个人自自在在回去。
这雪这么大，打个车都不能如意。
黑色雷克萨斯开了出去，车里三人没有言语。后面尤加莉用日语说着什么，顾森没一句在听，她手机里有Wilson刚发来的短信，说森森，晚上入睡前打给我，我很想你。
顿时顾森的笑容也像掺了蜜一样欢喜，嘴角忍不住勾起，她在后方的阴影里偷笑，那位置一度是雅隼最沉默致郁的神秘范围，她就这样打破，后视镜里雅隼的眼光望来，她也不曾察觉。
雪夜里雷克萨斯开不快，去到尤加莉公寓的时间比上次延长了许多，尤加莉很高兴，她这样毫无顾虑坐在雅隼车里的次数寥寥无几，不知为何心还是有点迷茫空虚，感觉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什么还没抓住。
公寓楼下到了，雅隼从车里找出伞送她下去，两人站在公寓楼门口依依不舍，顾森抬眸瞄了几眼，又垂眸手速飞快给Wilson发信息。不想他等不急，一个电话过来听见她耳外窸窸窣窣的飞雪，问，你在哪里？
他真是敏锐得令人发指！
“在酒店门口，刚刚下车。”
他才放心，这才温言软语诉说他的思念他的爱语。
顾森把头靠在车窗字字回应，夜空中漆黑一团，雪花从天穹寂静处洒落，她把手伸出去，余光瞥见那两人在拥吻。如胶似漆的画面，明明圣诞夜还在追逐，转眼间就换了她人，他真的薄凉冷寒么，他走过来了，尤加莉念念不舍凝望，他不回头。
“晚安森森。”
“晚安Wilson。”
铃木雅隼钻进车来，顾森挂断电话，那边尤加莉已经上楼。
他的车不走，顾森疑惑，他在想什么？
“到前面来。”
“……”顾森一愣，他会中文？！
“我不想给人当司机。”
“……”这么字正腔圆，他哪国人？！
顾森不动，震惊着。
车不动，他在等。
顾森真就郁闷，一言不发下车换到前面去。
车子这才开启，朝她酒店的方向使去。
怪人！神经！
顾森暗自腹诽，对他仅存的好印象如雪花飘落无声，化得彻底。
路上他的手机响起，他接起来，电话里的女声顿起。夜里这样寂静，顾森没有办法不听。
“不来送送我么，最后一次了。”
“雅隼，你真的爱我么，你向所有人表露你的真心，可为何我感受不到了？艾希礼死了，把你对我的爱也带走了，你选了尤加莉，你真的爱她么，还是……”
下一刻雅隼果断挂断，不想再听。
他急刹车猛然将车停在路边，下颌绷紧在隐忍某种情绪，她像幽灵一样缠着他，根本不想放过他。
接着引擎再次发动，方向盘陡然左转！
顾森眼疾手快，一把制止！
“……”她唇张了张，没说出来，神情抗拒。
雅隼没有办法，道：“就这一次了，让我断个干净。”
“……”
顾森严肃了眼神，你断你的，关我什么事！她真的又一次卷进去！
心慌意乱想着Wilson的话，犹豫再犹豫，这一去又要发生什么变故？她又要违背自己的承诺欺骗Wilson？她不可以啊真的不可以。
顾森也没办法摇头。
雅隼冷酷无情：“那么现在就下去。”
“……”
顾森瞪大眼睛，这大雪天，这深夜里，这马路上，寂静无人车都没几辆，让她下去？！！！
顾森深吸一口气，无法相信：“你这么狠心的啊。”极其匪夷所思的语气。
雅隼破天荒笑出来，道：“选择权在你。”
“……”
顾森收回抵制方向盘的手，冷冷瞧了他一眼，她硬气着打开车门要下去，霎时冷风倒灌她浑身冻了个激灵！
真要命啊，她会冻死的！
“门关上，冷。”他不满她一直开着车门。
“……”顾森仍在思想挣扎。
不想再耗下去，他替她做决定，身子越过去靠近她猛然带上车门。
顾森又一次瞪大了眼睛，这人维持这样的动作不动，离她如此近！
“放心，我会送你安然回去，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让你受伤，你好好坐在车上，别下来。”
接着他挪动身体回去，发动车子，利索打着方向盘把车开走。
眼见着离酒店的方向愈来愈远，顾森的内心拔凉！但愿Wilson真的睡了，不然她如何圆谎。
对不起Wilson……
我不是故意的。
她在内心歉疚不已。
***
这里是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两天后，Wilson将从中国大陆踏入此地，与她携手，一起走进那被冰雪密封的纯净之地。
而今晚，高莉结衣等在这里，飞雪中她没有打伞，美得斑斓如油画的高级面容难得显示出憔悴难堪。她瞥见车里的顾森，顾森也在望着她，如一年前俞骄阳和Wilson的纠缠，冥冥之中透露出什么。
当时也是在车里，亲眼见证两人关系终止。
就这一次，让我断个干净……
顾森默默望向铃木雅隼，时间在流逝，画面在复刻，这个男人二话不说同那时的Wilson一样直接下车走过去。
顾森无奈靠着椅背仰头望向车顶，闭上了眼睛。
“你已经如此荒唐了么，雅隼，昨晚是尤加莉，今晚……”
落雪中高梨结衣可笑看着车里似乎不敢与她对视的顾森，她真是小瞧这个女人了，想想那次冒昧闯进出租车里倒像是精心策划好的。
“你同她多久了，她是为你来的东京？”
雅隼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冷冷瞧着她，他一身白西装在这漫天大雪中，整个人纤尘不染到似乎不属于这个肮脏的尘世。
他静静开口，话语没有替顾森解释，只是在说：“你真让我喘不过气。”
就为这一句，高梨结衣的冷静轻易瓦解，多年来的愤恨引上面容，她凄厉了双眸，质问的话语字字泣血。
“可爱就是会让人喘不过气！”
“你爱我么？”雅隼问她。
结衣红了双眸：“不爱，这十年算什么？”
他摇头，替她答：“算你在玩弄我，践踏我折磨我，你同那个法国人一样冷血，我后悔了结衣。”
“你到现在才说后悔，是不是太迟了……”美得难以言表的女人落下泪来，她自己首先模糊了面容，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泪光盈盈中觉得自己从未抓住过他。他清冷冷，谁都不放在眼里。
“你居然这样说，是你要爱我的！是你说要守护我，远离艾希礼的恶梦把我拯救出来的！”
崩溃的她大喊。
“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