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瑾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她没吃过这么可口的家常菜，不知不觉竟也吃了小半碗饭。姜至的话像山间的溪流，叮叮咚咚，打破了小院长久的寂静，却不惹人厌烦，反而让这梅雨季的午后，多了几分暖意。

吃完饭，没等姜至动手，宋知瑾已经站起身，撸起袖子，走到洗碗池边。她学着姜至的样子，拿起抹布擦拭碗筷，动作略显生疏，却很认真。两人并排站着，水流哗哗作响，窗外的风带着雨丝吹进来，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姜至侧头看了眼宋知瑾认真的侧脸，忍不住午后的梅雨季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宋知瑾躺在床上午睡，意识却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北城的霓虹、大学时的梧桐道、祠堂里冰冷的地板、那柄磨得发亮的拐杖，一幕幕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睁开眼，额角覆着一层薄汗，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潮湿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起身下楼，想在院子里透透气。刚走到院中央，便瞥见角落里多了一套木制折叠桌椅，桌面干净光滑，两把板凳并排靠着，还带着新木头的淡淡清香。厨房里传来丁零当啷的声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宋知瑾皱了皱眉，推门走进厨房。

姜至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抹布擦拭新买的碗碟，身上换了件宽松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厨房的案台上，摆着好几套崭新的碗盘，还有几瓶没拆封的油盐酱醋，都是中午不曾见过的。

“你在干嘛？”宋知瑾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姜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她回过头，看见是宋知瑾，拍了拍胸口笑道：“房东姐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我一跳。”

她站起身，指了指院外的折叠桌椅：“那个是我下午出去买回来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你擦了好几遍石桌，估摸着你是不喜欢在那上面吃东西，石桌缝隙里容易藏脏东西，也不好清理。这个折叠的就方便多了，平常吃完收进厨房，不占地方。”

说着，她又指了指案台上的碗碟和调料：“中午做饭的时候，发现你厨房里面东西太少了，除了基本的锅碗瓢盆，啥都没有，做个菜都得凑活。我就顺便多买了点，都是常用的，以后做饭也方便。”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想着，以后咱们说不定要一起吃好多次饭呢，总不能每次都凑活吧。你放心，钱我自己付的，没花你的，也不会占你地方，折叠桌收起来可省空间了。”

宋知瑾的目光落在那套折叠桌椅上，又扫过案台上崭新的碗碟，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她确实不喜欢在石桌上吃饭，缝隙里的青苔和水渍总让她觉得不舒服，却从没跟人说过，没想到姜至竟这般细心，悄悄记在了心里。

她看着眼前的人，丸子头歪歪扭扭的，脸上还沾着点灰尘，眼里却透着真诚的光亮，像揣着一团小小的火焰，熨帖了这梅雨季的潮湿和寒凉。

宋知瑾抿了抿唇，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声音也放轻了些：“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姜至摆了摆手，拿起一块干净的碗碟，“你看，这碗多好看，以后用它盛汤，心情都变好啦。”

宋知瑾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姜至忙碌的身影。厨房的灯光昏黄柔和，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而厨房里的暖意，却一点点漫了出来，包裹住了整个小院。弯嘴角——这冷冰冰的房东，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