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裹着草木的湿润潮气，卷走了晚饭过后的滞闷。石桌上的西瓜是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切开时脆响一声，鲜红的瓜瓤淌着冰凉的汁水，甜香漫进院子的每一处角落。

姜至递了块去了籽的西瓜给宋知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宋知瑾咬下一口，冰凉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她偏头看姜至，对方正啃着瓜，嘴角沾了点红瓤的汁水，像落了颗细碎的红痣。

脚边的小纸巾蜷成一团，尾巴尖偶尔扫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夜越来越沉，天幕像泼了浓墨的绸缎，星星却亮得扎眼，一颗一颗嵌在黑夜里，泛着清冽的光。

姜至吃完最后一块，随手把瓜皮搁在石桌角，目光忽然被天边一颗星牵住。那星的位置有些偏，却比周围的星子都要亮，像淬了冰的碎钻。她侧过身，肩膀几乎要碰到宋知瑾的，声音被夜风揉得很轻：“宋知瑾，你看那颗星星，认得吗？”

宋知瑾顺着她的视线抬眼，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她望了片刻，轻轻摇头，唇角弯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认得。你知道？”

“嗯，”姜至点头，目光还落在那颗星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圈，“以前听村里老人说，那颗叫望舒，是陪着月亮的星。”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宋知瑾，眼底映着漫天星光，“也有人说，它是会守着某个人的星。”

宋知瑾的心轻轻一跳，她没说话，只是重新望向那颗星。

宋知瑾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啃剩的瓜皮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她垂眸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絮：“守着某个人的星啊……那它守的人，一定就在旁边吧。”

姜至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转头去看宋知瑾，月光恰好落在对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又都像受惊的蝶，慌忙移开，却又忍不住借着星光，偷偷往对方的方向瞥。

石桌下，姜至的鞋尖不经意蹭到了宋知瑾的脚踝，温热的触感一瞬而过，两人同时僵了僵。脚边的小纸巾似是被惊动，轻轻“喵”了一声，又把头埋进了爪子里。

姜至清了清嗓子，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颗望舒星，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应该……是吧。”

晚风又拂过一轮，带着些凉意，吹得姜至耳廓微微发红。她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宋知瑾的侧脸，语气是少有的认真，连尾音都带着点执拗的沉：“下午在山上，谢谢你把我护在身后。”

宋知瑾剥着指甲缝里沾着的瓜瓤，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盛着星子的光。

姜至没等她开口，又急急补上，眉头轻轻蹙着，语气里藏着没说透的后怕：“以后再遇见这种事，你别总想着护着我，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知道吗？”

宋知瑾看着她急声叮嘱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她放下手里的瓜皮，指尖轻轻碰了碰姜至蹙起的眉尖，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晚风：“谢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进姜至怔愣的眼底，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该说谢谢的是我。你明明也是第一次上山，却一直走在前面探路。还有我差点滑倒的时候，是你伸手拉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