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西瓜甜香还没散尽,脚边的小纸巾姜至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下意识偏头躲开,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她抬手挠了挠脸颊,借着星光的掩护,偷偷睨了宋知瑾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的狡黠:“说起来,你今天话可比平常多不少,笑的次数也翻了倍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尾调里裹着夜风的软,“以前跟你待在一起,我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宋知瑾闻言,指尖顿在半空中,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清浅,像碎玉落进清泉里。
她垂眸看着脚边蜷成一团的小纸巾,眼尾弯起的弧度里,盛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有吗?”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星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烫得人心里发暖。
姜至立刻直起身,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当然有!”
她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思绪飘回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以前我跟你待在一块儿,总觉得你冷冷淡淡的,话少得可怜,眼神也清清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她顿了顿,想起第一次主动搭话时的局促,忍不住笑了笑:“那时候我都不敢跟你多说话,怕哪句话说错了惹你不高兴。后来慢慢接触才发现,你就是外冷心善,看着不爱搭理人,其实比谁都细心。就像上次我淋雨感冒,你没说什么,却悄悄给我递了感冒药,还帮我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回来。”
宋知瑾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的纹路,闻言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你连这条巷子里几乎所有的阿婆阿公都能聊得热络,见了面就‘张阿婆’‘李爷爷’地喊,嘴甜得很,还会怕我?”
姜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纸巾,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沉默在夜色里蔓延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因为我是阿婆带大的啊。”
她顿了顿,指尖攥了攥衣角,“从小就跟着阿婆在巷子里打转,阿婆教我要懂礼貌,要主动跟长辈打招呼,时间久了,自然就知道怎么跟她们相处了。跟阿婆阿公们说话,会觉得很亲切,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夜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宋知瑾看着她垂着的眼眸,那里面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低落,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渐姜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里裹着夜风都吹不散的涩意。她抬手揪了揪石桌旁垂下来的草叶,指尖微微发颤:“我阿婆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从小把我拉扯大,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大二那年,她总说腰疼,我以为是老毛病,没放在心上。后来她疼得下不了床,才瞒不住告诉我,是胃癌。”姜至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那时候我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根本拿不出钱来。阿婆一开始死活不肯治,说不想拖累我,是我哭着求她,她才松了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留着打工时磨出的茧子:“学校离家里几千公里,我只能课少的时候跑去餐厅端盘子,晚上回宿舍还得接网上的衣服模特单子。后来有经纪公司找上我,说能带我赚大钱,我当时急疯了,看都没看就签了合同。”
“最开始确实拿到了一笔钱,我一分没留全打给了医院。可后来才发现那是黑合同,我拍的视频莫名其妙爆火,赚的钱被公司抽走了大半。”姜至的眼眶红了,视线渐渐模糊,“我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总想着多赚点,就能让阿婆多撑几天。可我寄回去的钱越来越多,回去看她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她的声音陡然哽咽,肩膀轻轻耸动着:“直到她走的那天,我还在外地拍推广。等我赶回去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姜至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湿意,语气里满是绝望的自责:“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要上学,如果不是我非要折腾那些赚钱的路子,阿婆就不会舍不得花钱治病。是我拖累了她,是我没来得及陪她走完最后一程……”渐沉静下来,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察觉到姜至话里未说尽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