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却吹不散她眼底的那片阴霾。石桌上的西瓜皮早就凉透了，脚边的小纸巾似是察觉到她的难过，轻轻蹭着她的脚踝，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宋知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挪了挪身子，往姜至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她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覆在姜至攥得发白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去，带着安稳的力道。

“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敲碎了夜色里的沉郁，“阿婆生病，从来都不是拖累，她只是想看着你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姜至手背凸起的骨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拼命打工，签合同，赚那些钱，是为了让她能多留一阵子。你没做错什么，只是命运太吝啬，不肯多给你们一点时间。”

宋知瑾抬眼看向那颗叫望舒的星，星光落在她的眼底，漾着浅浅的温柔：“阿婆走的时候，心里一定是念着你的好的。她知道你在外面吃苦，知道你是为了她。她不会怪你，从来都不会。”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姜至泛红的眼眶上，声音软得像一捧棉花：“别再怪自己了，好不好？”

姜至紧绷的脊背在触到宋知瑾掌心温度的那一刻，彻底垮了下来。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自责，像被捅破的堤坝，汹涌着漫过心头。

她没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宋知瑾没有催她，只是轻轻收紧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冰凉的皮肤。

姜至侧过脸，毫无预兆地靠在了宋知瑾的肩头。发丝蹭过宋知瑾的颈侧，带着晚风的凉意和西瓜的甜香。她的哭声压抑又破碎，像迷路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角落：“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宋知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僵了几秒，才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姜至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姜至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知道。”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温柔的安抚。脚边的小纸巾不知何时醒了，轻轻蹭着姜至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喵呜声。那颗望舒星依旧亮着，清冷的光落下来，裹住相拥的两人，将所有的悲伤，都酿成了夜色里的温柔。

宋知瑾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姜至沾着泪痕的脸颊，指腹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道。她垂眸看着肩头哭得微微发抖的人，声音被夜风揉得格外柔软，像一片轻飘的羽毛：“你看那颗望舒星。”

姜至抽噎着，顺着她的话抬头，泪眼朦胧里，那颗星依旧亮得清透。

“去世的人会变成星星的，”宋知瑾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进姜至的心底，“阿婆现在就住在那颗星星里，在天上看着你，守着你，看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你以后每一天都过得开心。”

她收紧了揽着姜至后背的手臂，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从来没怪过你，只是换了个地方，陪着你而已。”

头顶的星光落下来，温柔地笼着相拥的两人，宋知瑾的目光落在那颗望舒星上，渐渐有些失焦。她揽着姜至的手臂没松，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眼底，悄悄漫上一层薄雾，像被夜风沾湿的纱。姜至的哭声渐渐低了，能听见她胸腔里压抑的轻颤。宋知瑾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颗星，脑海里忽然闪过姑姑的脸——也是这样一个夏夜，姑姑牵着她的手，指着同一片星空，说去世的人会变成星星。

后来姑姑走了，走得突然，连一句道别都没留下。

她垂了垂眼睫，把那点翻涌上来的难过，轻轻压回眼底深处。掌心依旧贴着姜至的脊背，一下一下，拍得很轻，像是在安抚姜至，又像是在安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