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颗望舒星悬在天上，亮得有些晃眼。脚边的小纸巾蹭夜风渐渐收了些凉意，姜至的哭声慢慢平息下来，只是肩头还偶尔轻轻耸动一下。她从宋知瑾的肩头抬起脸，指尖蹭了蹭眼角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宋知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后背，动作放得极轻，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所以……你下午在山上，非要让我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许我护着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颗望舒星上，又落回姜至的脸上，“是因为不想拖累我，也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对吗？”

姜至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垂眸看着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纸巾，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怕……我怕我又像以前那样，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星光落在她的发顶，碎成一片柔软的光晕。宋知瑾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宋知瑾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忽然加重了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字一句砸进夜色里：“你不是负担。”

这四个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姜至猛地抬眼，撞进宋知瑾沉静的眸子里。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此刻盛着比星光还要亮的认真，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她的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水雾漫上来，模糊了眼前的人。

大二那年阿婆躺在病床上咳着血说“不拖累囡囡”的样子，前女友站在雨里红着眼说“姜至，你这样只会拖累我”的声音，小时候父亲摔门而去的背影，母亲指着她骂“拖油瓶”的刻薄腔调，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那些沉甸甸的、压了她许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句“你不是负担”里，轰然决堤。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坚定地护着。阿婆护着她，却被她亲手拖垮；前女友走了，说她是拖累；只有眼前这个人，明明话少冷淡，却愿意在这样的夜里，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不是负担。

姜至的眼泪砸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的，烫得宋知瑾心尖一颤。

那滴滚烫的泪落在手背上时，宋知瑾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姜至望着她，望着那双清冷眼眸里盛着的、独独属于自己的认真与坚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便是密密麻麻的、从未有过的悸动感。

父亲的抛弃、母亲的咒骂、前女友的决绝，还有阿婆走后漫漫长夜的自责，那些沉甸甸的过往，在这一刻，好像被宋知瑾这一句笃定的话，轻轻托住了。

她看着宋知瑾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俯身替自己擦眼泪时，纤长睫毛扫过的弧度，看着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间的温热。

心跳陡然失序，像漏了一拍，又像擂鼓般咚咚作响。姜至僵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掉，眼底的水雾里，只映着宋知瑾的脸。

原来被人这样坚定地偏护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心动，是这种猝不及防的、烫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