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攥着补充协议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暖。
她抬头看向宋知瑾,对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眉眼间藏着的妥帖与关照,却比杯里的茶还要烫人几分。
“我以前总觉得,能熬过去就好。”
姜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释然的笑意,
“从来没人告诉我,原来这些坑是可以避开的,原来我也可以为自己争一争。”
宋知瑾搁下茶杯,伸手将那本《合同法实务》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以后再签任何文件,先看违约责任和权利归属,别再稀里糊涂的。”
姜至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动作比思绪更快,等反应过来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没敢用力,只是轻轻攥着,像握着一片易碎的月光。“宋知瑾,谢谢你。不止是为这些文件,还为……”
还为这江南小镇的相遇,为这漫漫长夏里的一抹天光,为她黯淡日子里突然亮起的星。
宋知瑾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抽回手,只是垂眸看着交叠的手,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窗外的蝉鸣里:“不用谢。你值得。”
姜至抱着资料回到东屋,一进门就把东西摊在了木桌上。
她对照着宋知瑾标注的重点,一条条抠着当初和公司签的合同条款,又在草稿纸上列下被克扣尾款的时间、金额,连那些被故意拖延的对接流程,都仔仔细细记了下来。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知不觉就漫过了整个下午。窗外的天光从明亮的暖黄,渐渐褪成浅灰,又沉进浓稠的墨色里。
等她终于理完最后一笔账,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时,才惊觉屋里已经黑透了,只有桌角那盏小台灯,还亮着一圈暖融融的光。
桌案上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旁边那篮枇杷,她竟一颗都没顾上吃。
姜至坐在东屋的桌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把解约的打算、合同里的坑,还有在江城小院遇到宋知瑾的事,都一股脑地发给了远在北城的唯一的闺蜜沈星晚。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麻烦帮忙留意靠谱的律师事务所。
信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半晌,却没等来闺蜜的回复。
姜至倒也不意外,她太了解沈星晚了,向来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给她留足空间。
沈星晚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终究是没有落下。
她是北城实打实的豪门千金,当初得知姜至被生活磋磨得进退两难时,第一时间就提出要借钱帮她周转,却被姜至一口回绝。
姜至总是强撑着说“星晚,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总靠着友情蹭你、麻烦你”。
那股子强撑的自尊心,让沈星晚到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后来那家黑公司找上门,许了姜至一个虚无缥缈的“出道机会”,实则是想签她当廉价劳动力。
姜至走投无路,又不愿再向沈星晚开口,咬着牙签下了那份五年的不平等合约。
沈星晚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可看着姜至故作坚强的样子,终究是没再逼她接受帮助。
直到此刻,看着姜至字里行间里藏着的那点鲜活劲儿,沈星晚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姜至变蔫了,是没遇到能让她舒展的地方。现在的姜至,才像是真正的、那个眼里有光的姜至。
沈星晚盯着姜至发来的长长一串文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退出聊天界面,径直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从自家律所调最顶尖的团队过来,可她太懂姜至的性子了。那姑娘的自尊心强得像块硬骨头,若是知道律师是沈家的人,哪怕明知道是为她好,也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推辞。
敲定好一切后,沈星晚才编辑了条消息发给姜至,字里行间透着轻松:“律师联系好了,你直接和他对接就行。对了,之前提的江城小院,你住着顺手就多住些日子。”
末尾,她又加了句:“费用我已经预付了定金,你别多想,算我投资你未来的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