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看到沈星晚的消息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漫过一阵暖流。

换作以前，她定是要咬着牙推辞的，可这次，她只是轻轻敲下“好，谢啦”三个字。她没再提钱的事，只在心里悄悄记下。

等以后她真的站到了更大的舞台上，一定要加倍还回去，连同这些年沈星晚默默的关照，一并好好报答。

窗外的月光落进屋里，洒在那叠整理好的合同文件上，姜至攥着手机，忽然就生出一股迫不及待的念头，想立刻跑去西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宋知瑾。

姜至把整理好的清单和合同要点仔细叠好，塞进文件袋里，又顺手拎上那篮没动过的枇杷。她拉开门，晚风带着院角草木的清香卷进来，夜色里的西屋窗棂还亮着灯，像嵌在墨色里的一颗星。

她轻轻叩了叩门板，里面很快传来宋知瑾淡淡的声音：“进。”

推开门时，宋知瑾正坐在灯下描线稿，画的还是那晚月下并肩的影子。听见动静，她抬眸看过来，目光落在姜至手里的文件袋上：“弄完了？”

姜至点头，把文件袋搁在桌角，又将枇杷递过去，眉眼弯着笑：“都理清楚了，你标的那些坑，我全对上了，还有之前被扣的钱，我也记了明细，刚才联系了北城的朋友找了律师，等一下发过去差不多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篮枇杷你也吃点吧，放着该坏了。”

宋知瑾放下画笔，伸手翻了翻文件袋里的纸页，指尖划过姜至娟秀的字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不错，比我预想的快。”

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漫过摊开的补充协议，在纸上晕开一片柔和的白。

姜至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忽然抬头看向宋知瑾，语气轻得像晚风：“其实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还能有反抗的机会，像被生活压怕了，怕自己重来反抗结果还是那样。”

宋知瑾抬眸，手里的茶杯搁在茶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签合同那年，外婆生病住院，家里到处都要用钱。”

姜至的声音低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涩意，“沈星晚想帮我，可我总觉得，伸手要钱的滋味太难受了。我以为签了那份合同，至少能挣点踏实钱，没想到是跳进了火坑。”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来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被压榨、被刁难，连哭都得憋着。我总怕自己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

直到遇见宋知瑾。

遇见这个看着冷淡，却会熬夜帮她捋合同、标重点，会在她局促时煮一壶茶化解尴尬的人。

宋知瑾垂眸，看着杯里沉浮的茶叶，声音淡而平稳：“之前有人告诉我，人这一辈子，难免栽跟头。重要的不是爬起来，是知道下次该绕开哪些坑。”

宋知瑾隐去了自己曾经犯错被惩罚的种种只告诉她，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像自己姑姑那样。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姜至，眼底暗了下来又掺杂了碎光

“你不是菟丝花，不用靠着谁才能活。”

姜至心头一震，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别过头，轻轻擦掉眼角的湿意，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带了笑：“谢谢你，宋知瑾。是你让我觉得，我好像还能再拼一次。”

宋知瑾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指尖微微蜷了蜷，终究只是拿起茶壶，又给她斟了一杯热茶：“喝茶吧，暖身子。”

窗外的月光更浓了，蝉鸣彻底歇了声，屋里只剩下茶水的清香，和两人之间，说不尽的默契。

接下来的几天，姜至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和楚律师的沟通上。

她抱着那叠被宋知瑾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文件，坐在东屋的桌前，对着手机屏幕，一条条和楚律师核对合同漏洞、整理克扣尾款的证据链。

楚律师耐心细致，姜至也听得格外认真，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便起身去西屋找宋知瑾请教。

宋知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哪些证据需要重点保留，哪些条款可以作为谈判的突破口。

有时两人对着文件一聊就是半晌，窗外的日头从东移到西，蝉鸣换了一波又一波，屋里的茶香混着墨香，漫出几分安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