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晕染了青石板巷的每一寸肌理。宋知瑾安置好姜至,独自披了件薄衫出门,老槐树下那道静默的身影,果然还立在月光里。
走近了才看清,是爷爷身边最得力的陈管家,鬓角的霜白在月色下格外分明。他没有躲,只是对着宋知瑾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小姐。”
宋知瑾颔首,目光沉了沉:“陈叔,白日里的视线,是您。”
“二先生近来动作太急,触了老爷子的底线。”
陈管家直言,“他借着海外项目的由头,想要掏空集团不说,连当年姑小姐经手的旧部都敢动。老爷子虽然还是那个观棋的,但是容不得有人把棋盘掀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宋知瑾手中。锦盒触手微凉,打开时,一枚羊脂玉扳指静静躺在里面,玉质温润,正是姑姑宋黉歌生前最常戴的那枚。
“老爷子让我把这个带来,说是提醒小姐。”陈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提醒道
“集团的晚宴,两个月后在北城举办,您得去。那是二先生拉拢人脉的场子,也是您……该回去露面的时机了。”
宋知瑾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烫得她心口发紧。北城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江城的巷子里。
“老爷子还说,”陈管家顿了顿,补了一句,“您在江城的日子,他都知道。路怎么走,您自己选,不要让他失望。”
巷尾的月光碎了一地,宋知瑾握着锦盒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宋知瑾攥着锦盒回到房间,反手扣上门栓,将窗外的月色与虫鸣都隔绝在外。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拈起那枚羊脂玉扳指。玉质温凉,触手细腻,上面还留着一道极浅的刻痕,是当年姑姑偷偷刻下的,隐藏着的爱意。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扳指上,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宋知瑾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姑姑的模样——年轻时的她,眉眼温柔,端庄大方,但是会偷偷带她去北城的老巷子里吃冰糖葫芦。
后来被拆散婚事,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却依旧会在深夜里,对着一枚旧书签发呆。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所有的不甘与遗憾,都埋进了冰冷的墓碑里。
宋知瑾闭上眼,指尖用力地摩挲着扳指上的刻痕,冰凉的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二伯的野心,爷爷的缄默,姑姑的惨死,还有江城的这段时光,姜至的笑靥……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乱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场蛰伏,该要结束了。
只是,当北城的硝烟燃起时,她该如何安放,这江南水乡里,悄然滋生的、舍不得割舍的温暖。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着江南晨雾的潮气,姜至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从老家带到北城又带来的糕粉和模具,又去厨房寻了新鲜的桂花蜜,系上围裙就忙活起来。
案板上的糕粉被她细细筛过,拌上温热的糖水和碾碎的桂花,揉成温润的团,再按进刻着兰草纹的木模里,轻轻一磕,一方方莹白的桂花糕就整整齐齐码在了蒸笼里。
水汽袅袅升起时,宋知瑾恰好推开房门。晨光照在葡萄藤架上,落了满地细碎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甜糯的桂花香,勾得人鼻尖发暖。
姜至端着刚出锅的糕点转过身,鼻尖沾了点糕粉,眉眼弯得像月牙:“快尝尝!是我老家的特色,趁热吃才香。”
宋知瑾走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慢慢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漫进心底。
她看着姜至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忽然觉得,北城的刀光剑影,好像真的远了。
宋知瑾小口嚼着桂花糕,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眼底的冷冽淡了几分。她望着案板上散落的桂花碎,忽然轻声开口:“小时候姑姑也做过类似的糕,不过她加了蜜渍的青梅,酸中带甜,是家里独一份的味道。”
姜至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后来呢?”
宋知瑾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晨雾上,声音轻了些:“后来她嫁了人,就很少做了。再后来……”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姜至嘴边,“你的手艺,比她当年还甜。”
姜至的脸颊瞬间红透,咬着糕嘟囔:“哪有……”
蒸笼里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腾,混着桂花香,把小院的清晨,烘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