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第一次见到莫西,是在滇西北的原始森林里。
彼时他穿着冲锋衣,裤脚沾着泥,正蹲在一棵倒伏的冷杉旁,记录着树干上附生的苔藓种类。作为一名生态环境研究员,他已经在这片林子里扎了三个月,每天和古树、溪流、鸟兽打交道,日子过得安静又清苦。
莫西是突然闯入的。
男人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穿着洗得发白的户外服,皮肤是被高原阳光晒出的蜜色,手里拎着一台长焦相机,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大步走过来:“您好!请问是苏北老师吗?我是志愿者莫西,来协助你们做生态摄影记录的。”
苏北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眸子,像林间的溪水,干净又透亮。他点点头,收起笔记本:“辛苦了,这边条件不好。”
“没事!”莫西笑得爽朗,露出一口白牙,“我就喜欢这种贴近自然的地方。”
莫西的工作,是用镜头记录这片森林的生态图景——从晨曦里的露珠,到夜幕下的星轨;从枝头跳跃的滇金丝猴,到腐叶下爬行的小昆虫。他的镜头,能捕捉到苏北肉眼忽略的美。
而苏北的工作,是监测森林的生态数据,阻止盗伐者的脚步,守护这片滇西北的绿色屏障。
两人的默契,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滋生的。
每天清晨,苏北带着监测仪去巡山,莫西就背着相机跟在他身后。苏北会教他辨认不同的植物,告诉他哪种苔藓是环境的“指示剂”,哪种菌类只生长在健康的腐木上;莫西会教他用相机捕捉光影,告诉他清晨七点的阳光穿过树叶的角度最美,雨后的彩虹会在溪流上空停留十分钟。
巡山的路不好走,布满荆棘和碎石。苏北的脚崴了一次,莫西二话不说,蹲下身背起他,步子稳健地走在林间小道上。他的后背宽阔又温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苏北趴在他肩上,看着他汗湿的发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莫西的相机里,有一半的照片都是苏北。
是他蹲在溪边取水样的侧影,是他仰头观察树冠的专注,是他对着滇金丝猴露出的温柔笑容。苏北偶然翻到这些照片时,耳根泛红,佯怒道:“你拍我干什么?”
莫西挠挠头,笑得狡黠:“因为苏老师比风景好看啊。”
森林里的日子,也并非全是宁静。
那天,他们巡山时,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盗伐者,正扛着电锯准备砍一棵百年冷杉。苏北立刻上前制止,却被对方推搡在地。莫西眼疾手快,冲上去护住苏北,手里的相机对准他们,大声喝道:“我已经拍下你们的样子了!再不走,我就报警!”
盗伐者恼羞成怒,挥着木棍冲过来。莫西把苏北护在身后,死死抱着相机,任凭木棍落在背上,也不肯松手。直到远处传来护林员的哨声,盗伐者才骂骂咧咧地逃走。
苏北看着莫西背上的淤青,红了眼眶,手忙脚乱地给他上药。莫西却咧嘴笑,举起相机:“没事!你看,我把他们的脸都拍下来了,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