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一愣,虽然她一直也有这种感觉,但从别人嘴里听到,心底的绝望还是控制不住地蔓延到全身。
她嘴角的笑,一时间忘了该怎么收回,就那么尴尬地遗留在那里,说出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还在努力圆自己说的话:
“活到百岁,怎么就一定是好事呢,活着有时也很痛苦啊。”
萧璟月看着这样的苏甜,最后还是深吸口气,转向沈大夫:“先缓解,不根治。能让她多撑多久?”
沈大夫看着两人,轻叹一声:“若是好生调养,不用能力…或许能撑五年。”
五年。
苏甜扯了扯嘴角,心底笑说:“还多了两年,但怎么可能不用这能力呢,这压根不受我控制啊。”
萧璟月点头:“那就先缓解。需要什么药,我让人去准备。”
“药我有。”沈大夫取出几包药材。
“但针灸得连续施七天,每日一次。而且这期间,苏姑娘必须静养,不能动气,不能受惊,尤其…”
她顿了顿:“尤其不能再用那种能力。一次都不能。”
苏甜点头:“我记住了。”
当天下午,沈大夫就开始施针。
银针很细,扎进穴位时微微发胀,好在不疼。
苏甜趴在炕上,萧璟月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在出汗。
“怕?”她轻声问。
“不怕。”苏甜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施完针,苏甜果然觉得舒服许多。
胸口那种闷堵感轻了,呼吸也顺畅了。
沈大夫交代了药浴的方子,又留下七天的药,说明天再来。
送走沈大夫,天已经黑了。
萧璟月给苏甜熬药,她盯着火候,一遍遍撇浮沫。
药熬好了,她先尝了一口,苦得皱眉。
又去拿了些蜜枣,才才端给苏甜:
“趁热喝。”
苏甜接过,一口气喝完,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萧璟月赶紧塞了蜜枣给她,看她含蜜枣时眯起眼的满足样,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苏甜含糊地问。
“笑你像只偷到小鱼儿的猫。”萧璟月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药渍。
苏甜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说:
“姐姐,要是真能在这儿住上个五年,也挺好的。”
萧璟月手一顿,没说话。
这不可能,她们俩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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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来施针的第四天,陈伯突然来了。
不是送补给的日子,他来得很急,栈道走得跌跌撞撞,进门时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封信,信上插着三根羽毛。
是军中最紧急的标志。
“殿下!”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信,“京城急报!”
萧璟月接过信,拆开。
信纸只有半张,字迹潦草得像在奔马上写的:
“陛下昨夜亥时驾崩。赵元启封锁宫门,挟持幼帝,自封摄政王。楚家军被调往北境边境,京城空虚。殿下,该回来了。”
落款处,画了匹奔腾的马。
是楚凌云。
萧璟月握着信,手在抖。
“姐姐?”苏甜轻声唤。
萧璟月回过神,把信递给她。
苏甜看完,脸色也变了:“赵元启…真敢?”
萧璟月冷笑:“他有什么不敢的,赵颉死了,赵党没死绝。蛰伏两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北境的冬天来得早,才十月末,已经飘起了细雪。
雪花稀疏,落在院子里,很快就化了。
“殿下要回去吗?”苏甜问。
萧璟月没回答,反而问:“你想我回去吗?”
苏甜沉默,她不想。
回去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再也过不上这种平静的日子。
但萧璟月必须回去,若真被赵家挟持了去,天下苍生怎还能安居乐业。
往狭义说,哪怕是为了那个被挟持的十岁侄子,是为了那些还在赵党手下挣扎的朝臣,是为了…
为了她母后用命换来的大晟江山。
她也必须要回去。
苏甜当然也知道萧璟月肯定会回去,然后让自己留在这儿安心养病。
她得先一步做出决定。
苏甜执起萧璟月的手,微微用力握着:“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萧璟月转身,眉头紧皱。
“你留在这儿养病。等我处理完京城的事,就回来接你。”
“我要跟你一起。”苏甜固执地看着她,“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苏甜…”萧璟月因为着急,声音填了一份责备的意味。
“沈大夫说了,我还能活五年。”苏甜打断她。
“五年,够陪殿下做完所有事了。要是殿下不让我去,我就在这儿等,等到死。”
五年,听起来很长,但转眼就过。
像掌心里的沙,抓得再紧,也会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