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温泉山庄的第五日,马车驶入一段险峻的山道。
路是凿在崖壁上的,宽仅容一车,左边是陡峭山岩,右边是百丈深谷。
谷底有条河,水声轰鸣,混着风声,像无数野兽在咆哮。
陈伯驾着车,车速放得很慢。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响。
她靠在萧璟月肩上,脸色比离开山庄时又苍白了些。
虽然每日按时服药、施针,但连日颠簸还是耗尽了她的精力,咳嗽又开始频繁。
“喝口水。”萧璟月拧开水囊,递到她唇边。
苏甜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起一阵痒意,她忍不住又咳起来。
这次咳得狠了,整个人都在抖。
萧璟月赶紧拍她的背,等她缓过来,发现掌心里又多了几丝血迹,在帕子上洇开,红得刺眼。
“停车。”萧璟月声音发紧。
马车停下。
她扶着苏甜下车,让她坐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歇息。
山谷的风很猛,吹得人站立不稳。
苏甜的头发在风里乱舞,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陈伯蹲在路边,警惕地观察着来路和去路,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
苏甜喘匀了气,轻声说:“我没事…不要耽误时间,我们继续走。”
“累就歇着,不急这一时半刻。”萧璟月把披风裹在她身上。
话虽如此,她心里其实很急。
从北境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半月,她们已经走了五日,才刚出北境地界。
而京城那边,赵元启掌权已过十日,每耽搁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苏甜看出她的焦虑,握住她的手:“殿下别担心,我能撑住。”
“我没担心。”萧璟月嘴硬,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正说着,前方山道拐弯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止一匹马。
陈伯立刻起身,拔刀出鞘:“殿下,有人!”
萧璟月也站起来,把苏甜护在身后。
只见拐弯处冲出来七八匹快马,马上都是黑衣劲装的汉子,面巾蒙脸,手里提着钢刀,刀刃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来者不善。
领头那匹马在十丈外停住,马上的黑衣人打量了三人一番,最后落在萧璟月身上:
“可是长公主殿下?”
萧璟月没答,反问:“你们是谁的人?”
“赵相爷有请,请殿下随我们回京。”黑衣人勒着马缰,马在原地打转。
“若我不去呢?”
“那就得罪了。”黑衣人挥手,“上!”
七八匹马同时冲过来,马蹄踏得碎石飞溅。
陈伯低喝一声,挥刀迎上。
他是北境老兵,刀法狠辣,一个照面就劈倒两人。
但对方人多,很快把他围在中间。
另有两个黑衣人绕开战团,直奔萧璟月和苏甜而来。
萧璟月拔出匕首,把苏甜往身后一推:“躲好!”
她迎上去,匕首短,对上长刀吃亏,但胜在灵活。
她侧身避过第一刀,匕首顺势划向马腿。
马吃痛嘶鸣,前蹄扬起,把黑衣人甩下马背。
第二个黑衣人已经冲到眼前,刀光直劈而下。
萧璟月来不及躲,只能举匕首格挡。
锵的一声,匕首被震得脱手飞出,她也踉跄后退,撞在苏甜身上。
“璟月!”苏甜扶住她。
黑衣人翻身下马,提着刀一步步逼近:“殿下,别挣扎了。相爷说了,要活的。但若实在带不回去活的…死的也行。”
他举起刀。
萧璟月把苏甜护在身后,眼神冰冷:“你敢。”
黑衣人狞笑:“哈哈哈,爷有何不敢?这荒山野岭,杀了你们,往谷里一扔,尸骨都找不到…”
话没说完,他忽然脚下一滑。
整块路面突然塌陷,像被无形的巨手掀开,碎石泥土哗啦啦往下掉,连人带马一起坠向深谷。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很快被水声吞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陈伯和剩下的黑衣人都停了手,看向那片塌陷的路面。
那儿足足三丈长的一段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边缘整齐得像刀切。
诡异,十分诡异。
苏甜站在萧璟月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手在发抖。
她看见那黑衣人举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掉下去,掉下去…
然后……路就塌了。
萧璟月回头看她,看见她发白的嘴唇和颤抖的手,心头一沉,但没时间细问。
她捡起掉落的匕首,对陈伯喊: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