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萧璟月就叫醒了苏甜和陈伯。
她把纸条给两人看了,陈伯蹙眉,“啧”了声后满脸愁苦:
“青州在东南方向,离这儿至少十天路程。
而且青州是…是赵贼的老家,去那儿,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是他老家,他才想不到我们会去。”萧璟月冷静分析。
“白云观我听说过,在青州城外的白云山上,香火不旺,很僻静。
幼帝能把血书送到那儿,说明那里有我们的人。”
她顿了顿:“而且楚凌云被调离京城,说明赵元启已经对他起疑。我们现在去京城,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殿下的意思是…”
“改道青州。”萧璟月收起纸条。
她沉思了会儿,继续分析着自己的想法:“先去白云观,见幼帝的人,弄清京城情况,再做打算。”
陈伯点头:“那属下这就去拆马车。”
苏甜靠在墙上,看着萧璟月收拾行李:
“殿下,幼帝…你侄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璟月动作一顿:“我与他一年到头免不了几次面,他叫萧明瑞,今年十岁,生母是已故的德妃。”
她顿了顿:“皇兄子嗣单薄,只有三个儿子。长子早夭,次子体弱,他是老三。若不是赵元启挟持,本该是太子。”
苏甜迟疑:“那他怎么会…怎么会信任殿下?”
萧璟月苦笑:“因为他没得选。满朝文武,要么是赵党,要么被清洗。能救他的,只有我这个远在北境的姑母。”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系好,转身看着苏甜:
“而且这血书…可能不只是求救。”
“什么意思?”
萧璟月苦笑:“虽然他才十岁,但毕竟生在帝王家。我猜测这可能也是试探,试探我会不会趁乱夺位。”
苏甜愣住。
十岁的孩子,被挟持,被软禁,生死一线…还要试探自己的姑母?
“帝王家,就是这样。”萧璟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没有亲情,只有算计。我母后死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她伸手,理了理苏甜散乱的头发:
“所以苏甜,你要记住。这次回中原,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别太当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苏甜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忽然觉得心疼。
这个人,十岁失去母亲,开始复仇,二十一岁又被迫逃亡…
现在,还要回去,面对那些算计、背叛、血腥。
苏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她伸手轻点萧璟月的酒窝处,笑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很快解决的。”
两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笑着笑着,苏甜有在心底咒骂让赵元启去死。
才念到了一句,她就开始咳,咳得直不起腰。
苏甜很疑惑,她明明一直都在心底说让赵元启去死,但好似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这时而有用,时而没用的能力,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萧璟月赶紧喂她吃药,等她缓过来,才扶她起身:“走吧,该出发了。”
庙外,陈伯已经把马车拆了,只留两匹马。
马是北境军马,耐力好,但驮两人还是吃力。
萧璟月先上马,伸手把苏甜拉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陈伯骑另一匹,在前面带路。
马走的小道确实难走,两边都是密林,树枝低垂,时不时会刮到脸。
苏甜靠在萧璟月怀里,闭着眼,尽量节省体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树林忽然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陈伯勒马,警惕地看向飞鸟惊起的方向。
“有人。”他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林子里冲出十几个人,又是黑衣劲装,但这次装备更精良。
弩箭在阴天里泛着冷光,箭头对准三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没蒙面,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他打量着萧璟月,咧嘴笑了:
“长公主殿下,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萧璟月握紧缰绳:“你们是赵元启的人?”
“赵相爷说了,殿下若肯乖乖跟我们回京,还能留条命。”疤脸男人挥手,“若不肯…那就只能带着尸体回去了。”
十几个弩手同时上弦,咔哒声响成一片。
萧璟月心头一沉。
弩不比刀,距离远,速度快,躲不开。
而且他们只有三人,苏甜还病着…
正僵持间,苏甜忽然睁开眼,看着那些弩手,轻声说:
“他们的弩,是坏的?”
萧璟月一愣。
疤脸男人也听见了,嗤笑:“小娘子说梦话呢?这弩可是军中新制的,怎么会…”
话没说完,最前面那个弩手手里的弩,忽然“咔嚓”一声,弓弦断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像是连锁反应,十几个弩手的弩,在几息之间全断了弦。
弓弦崩断的声音噼啪作响,像过年放的鞭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弩手自己都傻眼了,举着坏掉的弩,不知所措。
疤脸男人脸色大变:“妖术,是妖术!”
他拔刀就要冲上来,但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一滑。
又是突然而来的大坑,将疤脸男人和几个手下几乎全书吞没,惨叫连连。
剩下的人吓得连连后退,看向苏甜的眼神充满恐惧。
苏甜靠在萧璟月怀里,脸色白得像死人,嘴角渗出一丝血。
“走…”她声音微弱。
萧璟月立刻催马,陈伯也反应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包围,冲进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疤脸男人的怒吼:“追,追上去!那妖女撑不了多久了!”
但密林太密,马跑不快,追兵也追不上。
跑出约莫三里地,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萧璟月勒马停下,扶住怀里摇摇欲坠的苏甜。
苏甜已经昏过去了,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前襟。
“苏甜,苏甜!”萧璟月声音发颤。
苏甜没反应,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萧璟月赶紧掏出护心丸,想喂她,但她的手紧紧攥着,掰不开。
好不容易掰开,喂了药,苏甜却咽不下去,药丸含在嘴里,随着微弱的呼吸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