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陈伯引路,“这条暗道通往后山。”
暗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
陈伯举着火把在前面,萧璟月紧跟其后。
身后传来赵元启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砸墙声,但机关墙很厚,一时半会儿砸不开。
两人在暗道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藏在山腰的一片藤蔓后,很隐蔽。
陈伯拨开藤蔓,两人钻出去,发现已经出了赵家宅院的范围,置身于后山的树林里。
夜色正浓,山林寂静。
“秋月和苏姑娘呢?”萧璟月急声问。
“属下刚才趁乱回去接她们了。”陈伯压低声音。
“赵元启的人确实去了木屋,但秋月机警,提前带着苏姑娘躲进了山里。现在应该在山神庙等我们。”
山神庙在另一座山头,很破败,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两人摸黑往山神庙赶。
山路难走,萧璟月又累又急,几次差点滑倒。
陈伯扶着她,两人跌跌撞撞,终于在天快亮时,赶到山神庙。
庙很小,门虚掩着。
萧璟月推门进去,看见秋月正抱着苏甜,缩在神像后的角落里。
“殿下!”秋月看见她,眼泪止不住掉下来,“您没事吧?”
“没事。”萧璟月快步走过去,从秋月怀里接过苏甜。
苏甜还在昏睡,脸色虽然苍白,但好像又比昨晚好一些。
“她怎么样?”萧璟月轻声问。
“吃了药,一直睡着。”秋月抹泪。
“赵元启的人来的时候,我背着她从后窗逃了。
他们搜了木屋,没找到人,就往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萧璟月松了口气,抱着苏甜坐下,这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疼。
陈伯去庙外警戒,秋月生了一小堆火,烧了点热水。
火光跳跃,映着苏甜沉睡的脸。
萧璟月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住。
差一点……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殿下,”秋月小声问,“药泉…拿到了吗?”
萧璟月摇头,把地窖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秋月听完,脸色煞白:“一命换一命?这…这算什么药泉!”
“跟我们想的一样,是陷阱。”萧璟月声音疲惫。
“从始至终,都是陷阱。药泉是真的,但用法是假的——或者说,赵元启故意改了用法,引我上钩。”
她顿了顿:“而且他抓了幼帝,想用幼帝的血炼长生丹。我们得救他出来。”
“可是…”秋月犹豫,“苏姑娘她…”
“我知道。”萧璟月打断她,看着怀里的苏甜。
“所以我们要快。在她撑不住之前,救出幼帝,拿到真正的药泉用法。”
她说得坚定,但心里其实没底。
赵元启已经警觉,赵家老宅必定加强守卫。
而且经此一事,他肯定猜到她不会罢休,说不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殿下,”陈伯从门外进来,脸色凝重,“山下有动静。赵家的人开始搜山了。”
萧璟月心头一沉。
搜山。
她们四个人,苏甜还病着,藏不了多久。
她抱起苏甜:“不能留在这儿。”
“去哪儿?”秋月急声。
萧璟月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楚凌云信里那句话:海州有船,可渡东海。
海州在青州东边,快马三天路程。
渡海…
去一个赵元启找不到的地方,等苏甜养好病,等楚凌云整顿好北境军,等时机成熟…
“去海州。”她缓缓道,“渡海。”
秋月愣住:“可是苏姑娘的身体…”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萧璟月看向陈伯,“能弄到马车吗?”
陈伯点头:“能。山下有赵家的马厩,属下可以去偷。”
“小心。”
陈伯转身离开。
秋月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点金子,干粮和药材。
萧璟月抱着苏甜,坐在火堆旁,看着她沉睡的脸,轻声说:
“苏甜,我们要去海边了。你见过海吗?”
苏甜当然没回答。
但萧璟月继续说:“听说海很大,望不到边。海水是蓝的,像最透的翡翠。沙滩是金色的,踩上去软软的…”
“等到了那儿,我们找个渔村住下。你养病,我打渔。等你好了,我们就驾条小船,出海,看日出,看星星…”
她说得很慢,像在描绘一个美好的梦。
秋月在一旁听着,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这可能是殿下最后的奢望了。
苏甜能不能撑到海州,能不能撑到渡海…
都是未知。
但殿下还在说,还在想,还在计划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天色渐渐亮了。
晨光从破庙的窗棂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苏甜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声音微弱:“月儿,我梦见…海了…”
萧璟月一愣,随即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那我们…就去看海。”
苏甜也笑:“好…去看海…看日出…看星星…”
她说着,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萧璟月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轻声说:
“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到海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