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雨停了。
秋月和楚凌云在山腰那处岩石下,找到了苏甜三人。
苏甜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沈大夫正在给她施针,但手在抖,苏甜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秋月!”陈伯看见他们,大喜。
秋月冲过去,跪在苏甜身边,掏出瓷瓶:“药,药泉精粹!”
沈大夫接过,闻了闻,眼睛一亮:“真是精粹!快,给她服下!”
暗金色的液体滴进苏甜嘴里。
起初没反应,但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苏甜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
“秋月…?”声音依旧虚弱,但有了些力气。
“是我!”秋月握紧她的手,“殿下让我给你送药。她…她去京城了。”
苏甜瞳孔一缩:“京城?”
秋月把地窖里的事说了一遍。
苏甜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她…总是这样……”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秋月赶紧扶她。
“我要去京城。”苏甜说。
“不行!”秋月、沈大夫、陈伯异口同声。
楚凌云也皱眉:“苏姑娘,你现在…”
“我能撑住。”苏甜看着他,“楚将军,你有办法…让我在三天内到京城吗?”
楚凌云沉默。
快马加鞭,三天能从青州到京城。
但苏甜这身体…
“我有办法。”苏甜从怀中掏出那块玉牌,萧璟月母后留下的,藏着布防图的玉牌。
“用这个…跟赵元启换一匹好马,一辆好车。”
“不行!”楚凌云急声,“布防图不能给他!”
“不给完整的。”苏甜手指在玉牌边缘摸索,找到机关,轻轻一按。
玉牌侧面弹开,里面是两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给他一半。”苏甜抽出一半,递给楚凌云。
“告诉他,想要另一半,就得保证我平安到京城。到了京城,见到殿下,再给另一半。”
楚凌云愣住:“你怎么知道…”
“殿下教我的。”苏甜笑了,“她说…重要的东西,要分开藏…”
她顿了顿:“楚将军,带我去京城。我要见殿下…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秋月哭了,沈大夫叹气,陈伯别过脸。
楚凌云看着苏甜,看着这个病骨支离却眼神灼灼的女子,最终点头:
“好。”
他接过那半张绢帛,转身对陈伯说:“备车。要最稳的,铺最厚的褥子。沈大夫随行。”
又对秋月说:“你跟着,照顾苏姑娘。”
最后看向苏甜:“苏姑娘,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苏甜想了想,从颈间解下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个小香囊,装着宁神香。
“这个…给殿下。”她轻声说,“告诉她…我会等她。一直等。”
楚凌云接过香囊,眼眶发热:“我会带到。”
当天下午,马车驶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车厢里铺了三层褥子,苏甜躺在上面,枕着秋月的腿。
沈大夫每隔一个时辰给她施一次针,喂一次药。
马车走得很稳,但颠簸难免。
苏甜忍着不咳,咬着嘴唇,把血咽回去。
“疼就说。”秋月抹泪。
“不疼。”苏甜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秋月赶紧擦:“别哭,省点力气。”
“嗯。”苏甜闭上眼,“秋月…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她睡过去,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萧璟月。
梦里有宫宴初遇,有公主府的桂花糕,有江南的梅雨,有北境的大雪…
还有那句,她一直没来得及说的:
“若有来世…我还想遇见你。”
第三天黄昏,马车驶入京城。
京城戒严了,城门守卫森严。
楚凌云亮出镇国公府的令牌,才被放行。
城内很安静,家家户户关门闭窗,街上只有巡逻的士兵。
禅位大典,就在明日。
“先去驿馆。”楚凌云吩咐,“苏姑娘需要休息。”
“不。”苏甜忽然开口,“去…皇宫。”
秋月愣住:“可是你的身体…”
苏甜看着车窗外巍峨的宫墙:“我能撑住,我要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