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伯抬头惊愕,却不算措手不及。起身不忘拉起书画。
“你看好大姐儿,记得寻奶娘伺候。”
随即通过下人一起,将崔贤手忙脚乱的抬入马车,一路疾驰回府而去。
留给慌乱众人的,只余下紧随其后的暴雨。
马蹄踏着雨幕匆匆往回赶,没有医士随行,马车里头的人也只能干着急。
瞧着崔贤面无血色的卧在那里,柳长伯一时无比忐忑。
隐瞒林昭的生机是她所命,可若因此害了正夫,又叫他如何自处?
忐忑之中,柳长伯无奈伸手试着号脉,忽然手上一紧,竟被崔贤反握!
!
再去细看崔贤,他眼皮微动,并未张开,可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些,手指在他掌心下不动声色的划了两下。
他竟是装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叫柳长伯目光都亮了几分,可余光瞧一眼四周,又强压下这股激动。
书画拧了帕子,将崔贤的脸细细擦了,见柳长伯握着自家大爷的手,不由鼻子发酸。
“您说这好好的,叫什么事啊,不是冲着要大爷命来的吗……这眼看着奶奶下落不明,大爷又这样,明明一早出去还好好的呢。”
柳长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不擅长说谎的他,此刻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安慰之语。
众人注意力都在书画身上,柳长伯明显感觉到手心的手指动作多了些,似乎在写字。
动作不快,来回写了两遍“林”字,很好认。
柳长伯略作沉默,手指又被重重抓了一下。
轻叹口气,罢了,刚刚崔贤的动作着实吓的他不轻。
既如此,等奶奶回来他在仔细告罪吧。
思量再三,柳长伯不动声色的于他掌心写下了一个“安”。
书画搓着脸,他明白此刻不能添乱,越是这种时候,他这个大爷身边的大小厮越要拿得起事。
可车轴声与雨声过于安逸了,好似声声鼓点折磨着他的心脏。
脸越擦越花,汹涌而出的伤感根本无处可拦。
一时间整个马车都受到了感染,即便柳长伯清楚林昭无碍,也难免多了几分悲戚。
“哭吧,但也仅在此刻。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不能自己乱起来。等一会儿回府了,尚不知还有多少冰刀霜剑。大哥病了,剩下的依旧要把这个家撑起来……就当是为了铮儿。”
感受到崔贤手指还在动,奈何他掌心粗糙,心思也不够敏捷,猜不出是什么字。但也感觉到了他有话要讲,要尽快有个时间两人独处。
终于到了府衙,雨声也不似路上的急骤。
柳长伯一手背着崔贤一手持伞,心底不断盘算着如何将其他人都支出去。
书画一下马车就哭着喊大夫,府里留的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七嘴八舌的上前看看哪里要搭把手。
柳长伯没法子回答这么多的问题,等他将崔贤安置在榻上,大夫也被书画连拉带拽的送进来了。
没等搭脉,崔贤用力一咳嗽,带出了几分血丝,眸子轻颤着张开,迷茫的四下看了一眼。
书画急切的跪倒床边,先将他唇角的血渍擦了。
“大爷,我的爷您可算醒了!”
大夫也松口气。刚刚他一进屋,瞧见他惨白的脸挺直在床上,连呼吸都瞧不太清,整个一副不妙的模样。
如今清醒了,那就代表问题不大。
“老朽给您诊脉吧!”
崔贤却将手收了回去,敛眸看向床里,干涩的嘴唇抿了抿,溢出几分苦笑。
“罢了,她既这般,我又有几日可活?左右治的病,治不得命。莫要浪费好药了。”
他声音气若游丝,似带着死志,听得一屋子人都红了眼眶。
书画人一个机灵,人几乎要扑到他身上。
柳长伯福至心灵,止住了书画高八度的哭泣,没用什么力气就将他拉了起来。
“忘了我嘱咐里什么了吗?这里交给我吧。我在大哥不会有事。”
崔贤不开口,大夫也只能尴尬的站着。
柳长伯便做主清空了屋子,亲自将大夫送到门口:“劳烦您待会儿再来吧,奶奶新生了大姐儿,刚被乳母抱去喂奶。劳烦大夫先去瞧一瞧我们大姐儿如何,见了风可会有碍。”
大夫也倒也理解,哪怕没人解释清楚,这番会弄乱下也知道这府里怕是天塌了。
想想往后之事,余下只有叹息。
等屋子里只剩下了夫侍二人,柳长伯一回头,正好与崔贤对视一处。
雨声未停,正好给了他们短暂的交谈时间。
“您是装的。”柳长伯无比肯定到。
河边之事是因为时态混乱,他来不及细想。
现在回看,那血过于鲜艳了,而一般呕出来的血颜色要重上许多。
崔贤颔首,撑着床坐起身。
柳长伯伸手给他身后垫上枕头,崔贤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这般侍奉。
“我怕血不够,险些咬断了舌头。不过能将见多识广的柳班头都糊弄过去了,想来这戏也足够以假乱真了。”
柳长伯愕然。
眼瞧着崔贤面上自若的淡笑,头一次感觉道眼前的这位正夫也有如此的一面。
是了,若当真是普通的深宅男子,又怎配得上那般耀眼夺目的她。
“您是如何发觉的?”柳长伯自认他当时的那份崩溃急迫绝对演的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