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伯俯身去碰,机灵的衙役忙递上鹿皮手套。
“头儿,秽物不干净。”
接触尸体之物恐有尸毒,且手上有汗,恐损了证物。
柳长伯心虚复杂的将鹿皮手套带好,小心翼翼的将那一小节细碎的粉色珠子的绳结拿起,望着下头水头极佳的玉,一时间心绪翻涌,竟湿了眼眶。
陈鸾心思灵动,抬手屏退了左右。
衙役们离去合上门,前堂便只剩下两位侍夫相对。
一个高大壮硕,一个虽瘦弱,脊梁却挺立似竹,皆是这世间龙凤。
柳长伯手上攥紧,微颤的手臂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开口便问:“表哥见过此物?”
柳长伯没有回头。
“不敢认,也不敢撒谎,娘生前得了一块诚品上佳的玉,便一分为三做成平安扣,制成了璎珞分于我们姊妹兄弟三人。小季很是珍重,从不离身……”
但怎么可能呢?
此地距离京城,千里迢迢。柳季失踪已有半年,了无音讯到他与妹妹已经渐渐接手了他可能遭遇不测。
他当初为什么跑,若来了洛阳又为何不来与亲人团聚?
他得东西如何出现在那山洞里?若此物当真是他的,那么他又身在何处?
难不成……
思及此,柳长伯猛然回眸,陈鸾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你莫冲动,平安扣常见,此等编发也非……”也非独一无二。
没等他话落,柳长伯已经转头夺门而出,直奔收敛尸身的牢狱而去。
哪怕是收敛过,只捡了相对完整好分辨的尸块,可摆在一起依旧充满了血腥气和说不出的臭味。
陈鸾没办法安慰他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有类似的猜想。
便随着柳长伯的步伐而去,眼瞧着他在尸山血海前单膝跪地干呕。
将浸了薄荷油的帕子递过去。
“捂住口鼻能好受些,我陪你。”
没人说得出柳长伯此刻的心境,或许他也不知道。
即便明白这里不论能不能寻到柳季,与他而言都是不可承受之重,可他还是在执着一个答案。
这一日,陈鸾陪他翻了一下午的尸身。
但混乱之中,好像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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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傍晚方见残阳。
土地庙第三次迎来了客人。这次依旧是熟人。
那一对师徒重新来访了。
其实晚来一会儿林昭都没影子了。她已挑好了新的落脚点。
今日新雨,后头两日上山挖菜采蘑菇的村民多起来,她总要抓住机会给自己少惹麻烦。
短短半日不见,盲眼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用一根绿檀的簪子简单束着。
照比上午多几分慵懒随性,当是在家中闲适的模样。
能这样出来必定有缘故。
狼孩引着人进来,一进屋打量一番,发现布置又变了。
小小的脑子想不明白更多,就只抓了抓头发。
“奇怪……”
男人倒是有些紧张,等走进些林昭才瞧见,他手里捏的正是黄玉珠子。
“我虽目不能视,却也晓得天色不早。若是耽搁了大姐歇息,也只能先道歉。”
林昭还在瞧他打扮,着实比先前那身顺眼不少。看得出即便家境贫苦,也是个舍得为自己多花心思的人。
“小可并非拘泥小节之人。只是兄台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男人手里还捏着那个珠子,三根指头来回的撵,亦如他此刻混乱的心境。
“不久前,你叫阿泰送此物于我。”
林昭有些奇怪:“可有不妥?”
要是没想到也就罢了,这是她经过一番思虑选的,要是因此惹了什么忌讳可就不美了。
她理所当然的一问,反叫男人喉间一哽。
相望一眼,林昭耐心解释道:“小可突遭劫难,没有银两傍身。却也钦慕大夫一片医者仁心,只得以此为诊金。”
“此珠虽不算多华贵,却值些许银两。想来日后大夫若有难处,以此应急也是有的。上头既无花纹,也非特有材料,随便一家当铺都收得。”
“若因此还是有什么误会,那小可也只能先行告罪了。”
男人显然准备了一肚子话,此刻也半句说不出来了。
反倒是红晕肉眼可见的攀上了他得耳廓,只有面上沉寂一片,好似如他这个人一般,安静的似一尊雕塑。
其实林昭实话只说了一半。
她有爱才之心,这黄玉珠子也算个信物。
只是眼下她麻烦在身,不好明示身份。只等解决了眼前的事儿,再给他通个信儿,持珠前往府衙,届时自有周到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