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也没打搅,就静静瞧了一会儿。
“阿嚏……”
“噗……”
姜忘言认命般的叹了口气,转向林昭的方向。月光将他的身段映衬的很有味道。
不同于陈鸾的生涩挺直,另带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之感。
“你像是来克我的。每回见面总有我丢人的时候。”
“所以才躲着我?”林昭好笑道。
“大姐可曾听闻一句话?”
“哦?”
“不要随便捡女人回家,不然轻则伤身,重则送命。”
“……”
“这倒是不曾听闻。”这话甚是新鲜,还是当地有什么典故?
“也是,当下这世道,要说也是不能……”
姜忘言话道嘴边又收回去,转而自嘲一笑。
“罢了,左不过是烂命一条。谁要给他便是。”
“大夫何以确定小可是那等恩将仇报之人?”
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脑子。
林昭很好奇他的所思所想,不过她不是强迫之人。
“并非不信你,是不信我有这么好的命。倒霉之人,自有倒霉之处。”
想一想,他忽然岔开了话题:“大姐可曾听说过狼孩?”
狼孩,山中有子,认狼为母。其口不能言,一举一动皆与狼群无异。
“阿泰。”林昭只闻言便明白他想说什么。
她的通透,叫姜忘言少了更多的口舌:“没错。他自山中长大,出身不明。我于去年遇见他。那时他负了伤,跟个小瘦猴子似的。脖子我一巴掌就能环住,好像使点力气就能掐死。”
话音落,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不满的声音。
“我很强。你说假的。”
不知他听了多久。
姜忘言并不惊讶,也不抬杠。
“嗯对,你使点力气能掐死我。”
这师徒俩的相处方式实在有趣。
林昭却听懂了他话中深意。
“你放不下他。”
姜忘言颔首。
“他现在虽然连人话都说不明白,也不通事理。却实在聪明,我教他什么都只需要一遍。”
“我目不能视。这一辈子于此一眼望到头也就罢了。却不想耽搁了他。”
“他适应能力强,比我更适应这世道。”
“我虽不知大姐的出身家室,却看得出是宅心仁厚的好人。若实在见我们可怜想帮扶一二,不如给他个机会。”
“家丁也好,门房也罢。只要多给几口肉,其实他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孩子。”
……
他的声音不高,明明人很年轻,娓娓道来的说了许多,敬有种托孤的味道。
月影朦胧下,他的所思所想皆覆着一层薄纱。
林昭既没应下,也没拒绝。
清风浮动,吹进来几许竹香。她月子里原不该见风的。奈何她贪心窗外的美景。
“月孤明,风又起……难为你的一番苦心。”
月孤明……
姜忘言恍然一睁,忽然自嘲的笑一笑。
“看来今夜月色甚美。可惜我瞧不见。”
言罢好似怕林昭再说什么,匆匆告别转身离去。
人走了,林昭将杯中茶喝尽。
书画忙将本就没开多大的窗子合上,一脸的不赞同,又不好说出什么过分的。
“你是跟你家爷久了的,也学了一身管家公的脾气。”
“奶奶想大爷了就直说,何苦挤兑我。”
林昭撇他一眼:“愈发能耐了。”
这酸溜溜的话,听不出其中嘲讽都难。
书画嘴一抿,只侍奉林昭换了寝衣睡下。
房中燃了香,盖住了若有似无的潮气。却盖不住刚刚升腾起的些许悸动。
林昭尚不知,一墙之隔的那人却一夜辗转反侧。
直至后半夜,男人气急败坏的起身揉了揉脸,行至窗边推开窗户。
他瞧不见,却好像感知到晒在身上的月光。冷冷清清的,将他的孤独照的一览无余。
她倒是耳聪目明,就那么轻松的看穿了他。
“月孤明……呵,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几番照我。”
“诡计多端,我才不上套。”
与他同塌的男孩翻了个身,吧唧两下嘴喃喃嘤咛了两声,似狗儿撒娇。
男人好似被抓包,忙将窗子合上。生怕院外的月亮向徒弟告状。
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像是嘱咐:“你也别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