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伯这个做兄长的不必多说,只怕还要连累了京中如日中天的柳绍。
一条命,是生是死,都是一道解不开的结。
这回的供词依旧是厚厚一沓,林昭心善,安排医士进牢房给他们看诊施药,在彻底结案之前,必定不会叫他们损了性命。
等一切尘埃落定,太阳已经再度西斜。
林昭最近昼夜颠倒,又是新出月子,一时见疲惫翻涌,人都没了精气神。
相比之下,柳长伯更是面色惨白,基本上不与人交流时候都在发呆。一双青筋遍布的大掌时时紧握,眉梢眼角都是挥之不去的愁绪。
其实林昭心底已经有了想法。却不会轻易吐露。
只是道:“有道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许多事不是你这般钻牛角尖就能有结果的,何必自苦?”
柳长伯回神,唇角勉强勾了勾,又难掩眼底的落寞。
“奶奶可记恨于他?”
林昭挑眉:“何出此言?”
柳长伯左右看了看,话里有话道:“虽说奶奶注定有此一劫,可他闹出来的这一场,到底是损了奶奶的脸面。”
他对那些大事一知半解,但清楚林昭此次被贬的真相,其实是做一把圣上手中的兵刃,给此处看似坚如磐石的势力打开一条缝隙,各个击破。
可在被贬之前平夫逃婚等一类是非纠缠,终究是丢了不小的人。
何况现有的情况来看,只怕林昭的罪名跟柳季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昭只道:“相比之下,这话更该是问你。再如何,我少了个平夫,柳家也赔了我一个侍夫。里外里都是我白得了一个人。”
“反倒是你。若我没记错,你原该走武举。”
其妹柳绍已经给他规划除了一条清晰的未来。那将是一条十分顺畅的康庄之路。
柳家会分两房各自发展,就算一房失事,也可以相互支撑,维持一家的繁荣。
可如今他出嫁了,家中只剩下柳绍一条独木。
林昭在京中尚且有林晴的一片坦途,而柳长伯婚后一年,却已经与娘家相隔千里。
他再如何心胸火大,就当真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就没怪罪破坏这一切的兄弟吗?
一句话,问的柳长伯有些恍惚。
“犹记得当日,小季一脸天真的问我,若我们兄弟嫁去一处,有我护着他,他便不怕被欺负了。”
“如今回首再看,只怕那混账一开始就存了此心。”
话到此处,自己先气笑了。
他的心思何时开始的,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打从表姐弟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柳季就开始某算了。
所谓一见倾心,深情无悔,都是为了最后逃婚做铺垫。
定下婚约,临嫁逃婚,让自己原本可以自立门户的兄长替嫁为侍,而他带上了那要命的护符亡命天涯。
这其中种种,在抓到人之前都是想不通的。
“你可曾有怨?”这是林昭第一次问。
犹记得当日他跪在婚房之内,又臭又硬的毫不听劝。
但凡他当日有去的心思,哪怕那之后林昭自顾不暇,也能想出主意,将他留在京城还他自由身。
奈何他心硬如石,还以贞节为证。
林昭肉体凡胎的,哪里受得住这样一个极品的自荐枕席?
柳长伯静静望着林昭,眼中除了她再无旁骛。
“不怨不悔,嫁你,原是我三生有幸。”
话说的肉麻了。但从他口中说出来,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片冰心在玉壶。
“我亦然。”
作为既得利益者,林昭说不出被迫这样丧良心的话。
她与柳长伯情好,那此番种种便是命定之缘,她甘之如饴。
柳长伯鲜少这般心如擂鼓,脖颈上似乎能够瞧见蓬勃的心脉,随着他麦色皮肤颜色加深,而更加生动。
林昭不禁抬手,轻抚那跳动的脉搏,又握住那粗壮制热的脖颈。
眼前人的手感不同于其他夫侍,似一座不断燃烧的火炉,哪怕只稍加触碰都能感受到内里的炙热。
柳长伯驯服的任由她摆弄,当葱白的指间顺着后脖领往里探的时候,忽然开口。
“奴还有一事想问。”
“嗯?”
“如果,小季回来了,奶奶还要他吗?”
林昭手上一僵,却听柳长伯又问:“或者说,奶奶愿意保下他吗?”
如果林昭愿意,哪怕是弥天大祸,想必也能有一线生机。
柳长伯一心求问,却在林昭的脸上,瞧出了忍俊不禁。
“你们兄弟,还真是一家里头出来的。”
一个坑哥,让一个好好的武状元苗子给自己当侍夫。一个担忧弟弟闯大祸,想要他背靠妻主好乘凉。
相互都很坚定的把对方往她林昭房里塞,就没每一个想到柳家的柳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都快长蘑菇了。
这一兄一弟,要是都在林家的家门内,那林昭都能想象到下回再见表姐会是怎样的修罗场了。
那必定万分精彩。
啧,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