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与阿泰四目相对,肉眼可见男孩身上的戒备和凶恶少了可不少。
“阿泰,是我,我来救你老师。”林昭话说的简单又干净。
阿泰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惊慌无措。低声问:“会死吗?”
林昭斩钉截铁:“不会,但你要相信我,和我带来的人。”
阿泰起身下榻,将跟着林昭进来的人一一看了过去,让开了位置。
“我不想他死。”
“那就一定不会。”
玄武翎搬过来两把椅子,林昭拉着他落座,不给那边动手的人添乱。
屋子里新燃了几根蜡烛,将屋里照的亮如白昼。医士领着花飞星到了床前。一边唏嘘一边手脚利落的解开粗糙包扎重新清洗伤药。
阿泰闻得出止血药的味道,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叫他安心的。
“在想什么?”林昭问。
“他是大夫,他去的地方,很少死人。但救不了自己。学医,没用。”
此刻花飞星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来,转头瞥了阿泰一眼。
阿泰好似并不所觉,只将目光转向了林昭。
“不是人,是狗。”
此刻大概只有林昭能跟上他得思绪。
“那个爆炸?”
阿泰不知道什么是爆炸,只是道:“当时老师在搭脉,那两个人在笑。有狗从外头来,没见过,但去找那个小孩。我不喜欢,想赶走。”
“然后,老师就喊了一声,把我拉开了。再然后,打雷了,那三个人死了。老师也不动了。”
他的话简洁却高效。林昭只稍作思索,就将事发当时的一切都想明白了。
是狗身上绑了被点燃的炸·药,那一家三口是乡野之人,阿泰更是与野人无异,都不识得,最多只以为是爆竹之物。
但姜忘言光是嗅闻就感知到了不对,慌忙之间护住了阿泰。
可惜他目目不能视,一己之身也只来得及救下一人。
“不怪你。”林昭只道。
这一句话,抵得上旁人的一百句。
阿泰眼圈红了,看着床上被折腾起来的老师,嗅嗅空气中参杂着药香的血腥气。
“以后,我不赶狗走了。”
林昭忍俊不禁:“跟这有什么干系?”
阿泰只抿着嘴不语,林昭轻叹口气,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瓜顶。
阿泰没有躲。没想到他人带刺,头发却软的不像话,不像狼或是狗儿,更像只会呲牙哈气的狸奴。
“既然说了不怪你,自然跟你赶不赶狗是两回事。”
狼的领地意识很强,就算在姜忘言的影响下,对人的设防少了很多,但面对跟狼有些相似的狗的时候,阿泰还是控制不了本性,回驱逐排斥。
应该说幸亏他这样的天性,不然只怕似的就不只那一家三口了。
“我相信你。”
医师为了避免感染,动手十分利落,很快就将人从头到脚都包扎好了,只是扒开眼睛看瞳孔的时候直挠脑袋。
“怪了。”
林昭便解释道:“他眼睛被熏瞎了,没有反应算是平常。”
“怪不得,”医师恍然,不过手持蜡烛再仔细瞧瞧,又道,“倒也不算严重,论理精心调养是能恢复的。”
林昭颔首:“他自己也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我曾听他他说过,他得眼睛并非不能治,只是需要用好些好药,这山中匮乏,他便没多费力气。”
医师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处理了伤口,喂了保心丹。
姜忘言肉眼可见的连呼吸都与匀称了不少。
林昭此刻才有勇气到近前细看。
本就瘦弱的男人面无血色的卧在那里,虚弱的可怜。
回想当日,林昭直言不讳的窘迫。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谬之感。
若此一行带他回府,是不是更契合了他那一脑子的画本子,会不会觉得她居心不良?
不知那时他又会说出什么来。
什么都好,总好过无知无觉的躺在这里。
林昭看的入神,又听身后脚步声沉重,咚咚咚的恨不得在泥坯的地面踩出坑来一般。
回头一瞧,不是花飞星是谁?
医师不知他所思所想,只埋头写药方叫他抓了煮。
“这些都是常见药,这里既然是药房,应该都有。后头的这些用咱们带来的,尤其是那株百年山参……罢了,旁的你来,这人参我亲自来吧。这病人能恢复成什么样,就看这服药的效力了。”
阿泰起身,又有些犹豫。
林昭道:“去吧,你老师应该教过你。”
阿泰不擅长包扎,是因为姜忘言看不见,能教的有限,但基本的医理他是略通的。
叫他帮写忙,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
阿泰有了底气,快步引着几人进药房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