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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流与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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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流光》第二章:暗流与微光

自那日街头与锦衣卫惊魂一瞥后,苏晚晚行事愈发谨慎。她将卖绣品所得银两仔细藏好,大部分换成碎银和铜钱,只留一小部分应急的银票贴身存放。她知道,苏婉儿那日的试探绝非偶然,继祖母张氏对“流光绣”的好奇也像一根刺,悬在头顶。

果然,没过几日,松鹤堂便传下话来,说是老太太体恤各房女眷,要考校姐妹们的女红,命各房未出阁的姑娘在三日内,各自绣一方帕子或做一个香囊上交,绣样自定,但要求“新颖别致”,届时会请外头“锦绣坊”的李掌柜来品评一二,拔得头筹者,老太太有赏。

消息传到二房偏僻的小院,柳氏忧心忡忡:“晚儿,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婉儿那丫头定是在老太太跟前说了什么。你那手艺……可千万不能露出来啊。”

苏晚晚正坐在窗前,就着午后最后一点天光,细细修补妹妹玥儿一件磨破了袖口的旧衣。闻言,她手下针线不停,声音平静无波:“娘,我省得。‘流光’之技,是咱们母女三人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现于人前。”

她早已想好对策。既然要求“新颖别致”,她便不能绣得太过平庸,以免落人口实,说她敷衍;但又绝不能触及“流光”的边界。她决定绣一幅“雪中红梅”。用深浅不同的白色、灰色丝线,以乱针绣法层层铺叠,营造出雪落枝头、积雪皑皑的厚重与清冷感,再用极正的大红色丝线,以打籽绣点缀几朵傲雪红梅。整体意境孤高洁净,技法上用了些现代构图理念,显得别致,却又完全在传统苏绣范畴内,只是更考验配色与耐心。

三日期限将到,苏晚晚的“雪中红梅”帕子即将完工。最后一朵梅花蕊心点完,她轻轻舒了口气。就在这时,院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三房的两个粗使婆子陪着苏婉儿的贴身丫鬟春杏走了进来。

春杏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透着倨傲:“二小姐,我们小姐遣我来,想借您前几日新得的那盒‘雨过天青’丝线用用。我们小姐那幅‘蝶戏牡丹’还差些颜色,遍寻不着合适的,想起您这儿或许有。”

苏晚晚心头一沉。那盒“雨过天青”丝线,正是她绣“蝶恋花”时特意调配、用于营造“流光”渐变效果的关键辅色之一,色泽极为特殊,市面上罕见。她匿名购买时已万分小心,苏婉儿如何得知?

柳氏在一旁忙道:“春杏姑娘怕是记错了,晚儿哪里有什么特别的丝线,不过是些寻常颜色……”

春杏笑容不变,目光却直直看向苏晚晚放在绣架旁的针线簸箩:“二小姐何必谦虚?那日您在松鹤堂,不是说对‘流光’之说闻所未闻么?我们小姐也只是好奇,想看看能让‘锦绣坊’李掌柜都赞不绝口的丝线,究竟是何模样。莫非……二小姐连几根丝线也舍不得,还是说,那丝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

这话已是夹枪带棒,暗指苏晚晚与外界有不清不楚的往来,甚至可能私售绣品。在重视闺誉的官宦之家,这罪名可大可小。

苏晚晚放下手中的活计,缓缓站起身。她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对春杏微微笑了笑:“春杏姐姐说笑了。我确实有些丝线,是前阵子托人从外头捎带的,颜色比市面上的略鲜亮些,但绝无什么‘流光’之奇。既然堂姐需要,借去便是。”说着,她走到里间,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余种丝线,那“雨过天青”色混在其中,并不十分扎眼。

她将整个盒子递给春杏:“都在这里了,堂姐随意选用。用完了,烦请姐姐送回便是。”

春杏没想到她如此痛快,愣了一下,接过盒子,仔细翻检了一下,果然看到那抹特殊的青色。她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又迅速掩去,笑道:“二小姐果然爽快。我们小姐定会记得您的好。”说罢,带着婆子转身走了。

柳氏急得拉住苏晚晚的手:“晚儿,那线……她拿去了,会不会……”

“娘,放心。”苏晚晚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目光沉静,“那盒线里,真正的‘雨过天青’只有三根,我混在了颜色相近的普通丝线里。她若不识货,或只是试探,便看不出究竟。即便她认出,也无妨,我可以说是在‘锦绣坊’门市买的零散线头,价格低廉。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她赌的是苏婉儿并未掌握确凿证据,只是怀疑和试探。主动交出,反而显得坦荡。只是,经此一事,她更加确定,苏婉儿,或者说三房,已经盯上她了。她们想要的,恐怕不止是几根丝线。

与此同时,江州城另一处,锦衣卫北镇抚司临时驻所内,气氛凝重。

陆珩坐在上首,面前摊开着一卷卷宗和几张作为物证的特殊纸张。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下面几名锦衣卫校尉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也就是说,‘墨韵斋’这条线,断了?”陆珩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名校尉硬着头皮回道:“回大人,是。那掌柜咬死了不知情,只说那批纸是半年前一个行商寄存的,那人早已不知所踪。我们查了账目和往来,暂时……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陆珩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这种纸张质地坚韧,纹理特殊,在特定光线下有微弱反光,是印制高面额□□的关键材料之一。来源稀少,工艺复杂,绝非普通作坊能造。江州出现这种纸,意味着□□团伙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甚至可能有一个重要的制作或流通节点。

他想起那日在街上,那个小丫鬟手中包药的桑皮纸。那反光特性,与这□□用纸有微妙相似,但质地天差地别。是巧合吗?一个普通人家的小丫鬟,用的包药纸为何会有些许特别?

“去查查‘仁济堂’。”陆珩忽然道,“他们包药的桑皮纸,是从何处采买,工艺有何特别。还有,那日那个丫鬟,若能找到,仔细问问。”

“是!”校尉领命而去。

陆珩揉了揉眉心。他奉密旨巡查江州,明面上是协理地方刑名,实则是暗中调查□□大案。此案牵连甚广,京城已有几位官员落马,但源头和网络仍未彻底挖出。江州富庶,商贾云集,水陆交通便利,是理想的赃款洗白和物资流通之地。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

家族、生意、□□……这几日明察暗访,他发现江州几个有头有脸的家族,多多少少都有些生意上的“不干净”,苏家也在其列。苏家的“苏记绸缎庄”,近半年的流水有些异常,虽经手人做得隐蔽,但在他眼中,痕迹犹存。

“苏家……”陆珩低声念了一句。那日松鹤堂的家族会议,他虽未亲见,但线报已呈上。苏家各房暗斗,为利纷争,倒是常见的内宅戏码。只是不知,这内里的污糟,与外面的风波,是否已悄然勾连。

三日期满,苏家未出阁的几位姑娘齐聚松鹤堂花厅。除了苏晚晚,还有长房嫡女苏静姝(已定亲,此次不参与评比),三房嫡女苏婉儿,以及另外两个不太起眼的庶出堂妹。

李掌柜果然被请了来,坐在下首,态度恭敬中带着生意人的圆滑。

张氏端坐上位,让丫鬟将各位姑娘的绣品一一呈上。苏婉儿的“蝶戏牡丹”用色艳丽,绣工繁复,牡丹层层叠叠,蝴蝶翩跹,确实下了功夫,赢得几位婶娘的交口称赞。另外两位庶妹的绣品中规中矩。

轮到苏晚晚的“雪中红梅”帕子呈上时,厅内静了一瞬。

那帕子素净得近乎寡淡,大片留白,唯有左下角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覆着厚厚的、仿佛能感受到重量的雪,几点红梅点缀其间,红得惊心,却又不显突兀,反而有种冲破严寒的生命力。构图疏朗,意境清冷孤高,与苏婉儿那幅富丽堂皇的“蝶戏牡丹”形成鲜明对比。

张氏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晚丫头这绣活……倒是别致。李掌柜,你是行家,看看如何?”

李掌柜接过帕子,仔细端详,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绣品虽无“流光”之奇,但针法细腻,尤其是雪的质感表现和红梅的点睛,对色彩和光影的理解远超寻常闺秀,甚至有些他只在少数顶尖绣娘作品中见过的灵性。他自然认得这是那位匿名“神秘绣娘”的手笔,心中震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回老太太的话,”李掌柜斟酌着词句,“二小姐这幅‘雪中红梅’,绣工扎实,针脚细密均匀。难得的是意境高远,构图巧妙,这雪的表现,层层叠叠,颇有分量,红梅的点缀更是恰到好处,可见二小姐在配色和意境营造上,颇有天赋。只是……”他话锋微转,“这绣样过于清冷了些,怕是……不太符合如今市面上多数夫人小姐们喜爱的富丽喜庆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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