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已经有些汗涔涔的被紧绷的情绪浸润,要知道在这个人命如草芥般的年代,若是哄骗了王公贵族大人,可是有被杀头的风险的。
灶门炭吉攥紧了拳,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想……真正需要寻医的人或许并非平家公子。”
灶门炭吉说的很慢,但视线却并未产生分毫的退避。
一直到这刻平纯一郎才算是真的正眼看向了灶门炭吉。
他的一张扑克脸未有改变,只是骤然沉下的声调到底是昭示了某种现实的可能。
“先生并未见过犬子,不知此猜测又是何故。”
灶门炭吉接着道:“家师也曾登门入室,虽那时并未看出平公子的异样,但家师一生所求也不过求医问道二字。”
“归家潜习数年后,家师也不过才堪堪看破了真理。”
“哦?不知尊师姓甚名谁?”
灶门炭吉顿了一下,继而道:“家师仙去时曾有所嘱,无名无姓,抛却便是。只唯一忧心的是贵公子……或者该说京中的那位大人恐不剩下继续拖延的时间了。”
平纯一郎使了个颜色,灶门炭吉背后地门窗被咚一声关上。
灶门炭吉应激似的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整个屋内在阳光被隔绝后陷入到了一片昏黄的死寂之中。
平纯一郎停顿了半刻,似是斟酌:“既如此,我便也不瞒着先生了。”
“你说的不错,平氏一族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尽管犬子确有不足,但更重要的是京城的大人。”
“先生前来,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全然的准备。”
“只是不知……先生所求为何?”
什么无名无姓,这样的话平纯一郎并不相信。
即便灶门炭吉真的这样所想,他也必定会想方设法回以报酬。
免费的才是最昂贵的,这个道理对任何人来说都亦如是。
灶门炭吉吞吞吐吐了半刻,游移不定的模样更是让平纯一郎确定了自己的所想。
他进一步递出了一扇底牌:“先生不必忧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论是怎样的请求,只要不是太过僭越,想必那位大人都不会拒绝。”
“还请先生明示。”
灶门炭吉抓了抓头发:“其实不瞒平大人,那株蓝色彼岸花数十年才盛开一次,一次一期,一期的花朵也仅仅只有半刻中的盛开时间。就像白昼的幽昙,且就师父所言,那多蓝色的彼岸花盛开在极为险寒之地。”
“凭我一人根本无法前往,而师父留下的药方除了可救大人于火热,还可医得吾妻顽疾。”
“便为妻子我也是要走上这一遭的,如能多出平大人的助力,想必求医问药一事也会事半功倍许多。”
平纯一郎点头。
不是他不想答应灶门炭吉的要求,只是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有太多决定的权利:“我答应如果你能凭半株彼岸救下大人性命,我便做主将那另外半株让于给你。”
“如若不然的话……恐怕大人也不会放你我轻易离开。”
“这点还请先生务必知晓。”
灶门炭吉松了口气。
这便是成了的意思。
彼岸花开在什么地方?
到底不过是凭狐泽两嘴一张。
距平氏宅邸往西七十里的海面以外,有一处高立于寒渊的竖石。说是石头,其实倒更像是一座小山。
小山孤立在暗潮涌动的海面,每逢冬日这里便会形成一种激流的回旋。
这便是狐泽胡诌之处。离开的三天,狐泽并非毫无作为。
狐泽与继国缘一同站在岸边。
渺小的刻意隐埋了存在的二人未能掀起任何冬季的风浪。
狐泽看着眼前聚集而起的人类,轻声笑道:“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轻松很多呢。”
诸多无辜的人类被狐泽信口的胡诌聚集在一起,继国缘一并不赞成地皱起了眉头:“这只是无谓的伤亡。”
“嘛,对你们善良的人类来说是这样吧。”狐泽轻松道。
“我们总需要一个把信息传播出去的方式才行……蓝色彼岸花,这可是鬼舞辻无惨曾亲口说出的重要的情报。”
“倘若它真的存在,且对鬼舞辻无惨具有着重要的意义,他又怎么不会前来?”
“这样大的阵仗,恐怕这件事也无法隐蔽而行吧——不枉我花费这样多的心力选择出这样一个危险的地界。”
“守株待兔也总得为兔子提供些甜腻的花香不是?”
“那你不必要该带上他们!”继国缘一指的是整顿军甲的士兵们。
于平纯一郎来说,寻得蓝色彼岸花是必要的。
可对于那些也许就这样白白搭上性命的士兵们来说,这根本毫无必要!
湍急的水流将冬季的寒冷彻底冲出,悬崖以西耸立在海面之上的小山在隔着雾气的深水中根本无从觅得。
没人知道这一行会带来多少伤亡。
用已知寿命的死亡去换取未知寿命的新生真的是值得的事情吗?
狐泽看向那些整肃军纪的士兵们,轻慢笑道:“可你又怎知……他们不愿在此立下近乎可以改变他们人生的汗马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