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踩起扫把一端,扫把很可疑地弯了下腰,又回弹,立起来摔进他手里。
扫帚唰唰扫着空气,一股莫名之力压制着周任恣的手腕不让扫把着地,他不明所以,跟空气斗智斗勇了一番。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落地?”
“地板脏!”扫把开口说话了。
“脏就对了!”
“脏才不对啊!总之我不踩!”
“你不踩地板怎么干净?”
“地板不干净我怎么踩!”
周任恣:?
扫把:?
地板:……。
周任恣最终仍是一败涂地,一松手,扫帚反重力飞扑上天花板,周任恣叹为观止,鼓起了掌。
旁边同事拿胳膊肘一怼周任恣,“做什么呢?”
周任拇指竖起一比后边,“喏,是飞天扫帚!”同时错身一让。
可此时扫帚已施施然来回抖动着落地,悠悠扑倒,砰一声,对着同事当头就是一棒。
“……咳,质量不错哈。”周任恣拾起扫把来装作若无其事,打扫起来。
他瞬间扯开话题,“哎,咱这是不是都没什么客人啊?门厅冷清,门可罗雀啊。”
怎料对面劈头盖脸一计飞卡攻击,周任恣空手接白刃,双掌合十,堪堪接下。
周任恣将其塞进胸前口袋里,上边标着临时员工证:小周。几乎在接到的刹那间,耳畔便嘈杂声响四起。
周任恣心下暗自思忖,?难道是谁开了音响?营造氛围感吗?
见对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周任恣挠头,我知道了,这一定是要我——
配合演一下!
“哈哈,你好你好。
是长期居客吗?
对对对,我是新来的,客人这边请。”
同事木着一张脸:“……你对着空气说什么呢?”
“别玩了,这里确实是有客人的,只是你看不到罢了。”同事指点着自己胸口的员工证。
周任恣不明就里,员工证一翻转,反面标着一段话——
为保障客人的隐私,我们承诺,无法看见任何入住客户。
如遇员工违规,请拨打电话167xxxx,前台将会及时处理。
那同事忽然阴恻恻在耳畔笑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得,你‘没有看到’。”
主管走过来,一指同事:“它刚在拖地吗?”
同事便一使眼色。
周任恣心领神会,拍拍胸脯保证,一个眼神回视,表示:你就放心吧,我包靠谱的。
于是,他顺理成章自然而然道:“啊?哦哦。主管,我没有看到它在拖地。”
员工被拖走:“……。不要乱套公式啊!”
半天工作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饭点。
“你不吃吗?员工餐。”
周任恣凑近嗅了嗅,皱着鼻子别过脸,嫌恶地拿开。转头又嗅嗅同事,吸溜一声,颇有嫌疑地拿手背一擦嘴角。
同事:……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还是最好不要问他了吧。
同事不待他回答,自顾自直接把食物连盘子吞了,又吐出光洁亮白的盘子。“唔嘛嘛,真好吃。”
周任恣就在旁边阴恻恻搓手吸溜口水。
垃圾袋兜头飞扑入周任恣怀里,“不吃饭就去倒垃圾!”主管嚷嚷着。
周任恣一拽塑料袋,一路兀自拖行至门口,一回头,一阵风恰好吹过,塑料袋笑裂了嘴,只听它边哈哈大笑着,“哈哈哈哈,我免费了!”边飞扑而走,被风带到天边去了。
周任恣一手抵额,张望。
哇,飞那么高?
他又小心谨慎地扯出第二个塑料袋,重新兜套起垃圾,却被路边石子拌了一脚后,垃圾啪叽一骨碌全都砸在地上。
这下滚出来一堆大大小小的细碎垃圾,垃圾们一看解放了,自由了,便到处跑,寻找起新的掩体,罐头滚动着被拦路槛截停,左右张望着四下无人,一路蹦跳着钻进绿化带里,在自己身上抹满泥土装死。
长袜子被狂风刮跑,挂在树杈上缠绕几圈耷拉下来,瘫了一会儿感觉伪装不够,又支棱起来扯了两三片叶子往身上沾。
纸团群如候鸟,连同二号塑料袋一齐被风带向天上。
几个零食包装袋裂开嘴,看热闹不嫌事大,瞅瞅周任恣又望望天上飞圾,各个仰天长笑。
其余的垃圾们全都出来聚会跳舞了。
周任恣:?
垃圾:“把你困在垃圾袋里你舒服吗?我们向往追求自由有错吗?”
周任恣挠头,“好像……也没错哈?”
垃圾们蹦蹦跳跳,嘻嘻哈哈,接着奏乐,接着舞起来了。
周任恣:……还是有哪里不对吧。可扑跳着怎么也抓不着,便也只能作罢放任不管。
周任恣只来得及抓起那么几个七零八落的垃圾,剩下的垃圾早已跳着舞步溜回旅馆,就都没了踪影。
垃圾桶因着这失足一脚,没吃饱饭,周任恣便成了它心头千古罪人,于是跟着他到处乱跑,“吃的吃的吃的!饿饿饿!”它重复着各种怪叫声,魔音绕耳,循环播放,此唱彼和。
主角边拾捡着垃圾边疯狂投喂。丢出去就被垃圾桶跳起来接住。咀嚼声渐起,愈来愈多,此起彼伏,嚯,周任恣一回身,满大街的垃圾桶都跟在自己身后,还在呼朋引伴。
丢向后头的垃圾被顷刻咽下肚去,为首的那个垃圾桶悄摸打了个饱嗝,与后位交换了位置,继续喊饿。
周任恣忙活半天,这下恍然大悟,得,这些家伙铁定是赖上我了。
“打住,明天晚上五点我会准时来喂你们,回去回去,都回去先。”他叫嚣着。
垃圾箱们绕圈一转,站成圆桌会议状,它们商量一番,窸窸窣窣,不时回头张望下周任恣,上下打量,亦或嫌弃地瞥一眼。继续叽里咕噜说话。回头一齐点点头,最终达成一致,各自悠哉悠哉滚着转轮滑回远处归位了。
周任恣这会子总算脱困,又回到大厅,嘴人正在嚼口香糖,此时吹了个大泡泡,将将挨着周任恣的鼻尖,然后破裂糊在嘴上,细长舌头一卷,悉数揽进嘴里,继续咀嚼。
嘴人的面条手胡乱给他摘下一根钥匙,丢过去给周任恣。
“记住,这是你的临时居住房间,晚上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开门。”嘴人又吹出一个箭头,往一旁戳了戳,指向员工休息室。
射灯再次一盏盏挨个亮起来。
这不禁让周任恣怀疑,它的本职工作其实是打光师。
在外边晃悠了一天,总算可以歇息会儿了,周任恣食指转悠着钥匙圈,一间间房看过去,这里的房间牌号标得杂乱无章,307,209,106,找到了。
他便一插门锁,矮身缩进自己的员工休息室里,看起电视来。
哇哦,入目是一只戴着黑框眼镜的巨型仓鼠。
“我是主持人耶维塔。
你想要成为明星吗?”
“不太想。”周任恣随口回道。
“哦好的,那我们就来具体实践一下吧。”
周任恣:……。
一换台,还是那只不听人话的仓鼠,只见它往自己嘴唇上贴了个胡须,就又出现在电视屏幕前。
“现在播报晚间新闻,失联通缉犯至今未寻回,请知情人士……”
周任恣继续换台,那仓鼠弯腰低头拾掇什么,起身时又戴起顶假发。
“欢迎回到我们的大型娱乐节目,单人脱口秀。”
只见它往左一靠,“哎,你知道吗?”
又往右一靠,“什么?”
再向左一依,“前阵儿,我可当上了晚间新闻的主持人啦!”它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冲自己竖着大拇指,说得神乎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