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闹铃响起。嘴人走到床边,一拉抽绳,床便直接成了夹板,对半折叠。
周任恣啪地一下飞跳起来,屁股堪堪越过夹起的海绵床垫子。
嘴人若有似无地啧了一声:“呼,可惜了。”
周任恣:?
嘴人从身后掏出张评估表卡,在上边涂涂改改,写写画画。
“先干活,再决定你今天有没有资格吃员工餐。”它微笑道。
周任恣这下刚睡醒,人醒了,魂还没跟上,浑浑噩噩地被拎来拎去,随意套上衣服,左手右手就立刻接上水桶和拖把。
嘴人即将一脚踹上他的屁股,他倒是清醒着灵敏躲过。“哈哈,别想偷袭我。”于是当面砸中一块抹布,正正从脸颊滑落下来。
周任恣:……。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又是一天艳阳天,周任恣迷迷糊糊半晌,忽而摇头清醒过来,便瞅见第一天被自己用来拖地的莫西干头,于是热情招呼道,“嘿,换发型了?变炸毛菠萝头了?”
“……你把我倒立挂着晾那里,我睡着了。”
“呃,哈哈,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任恣拖地至走廊尽头,正巧抬眼一瞧,画像肚腩里正在上演恶鬼吃人的好戏。那恶鬼眨眨眼,仿若看见周任恣,裂开长条嘴,露出尖刺牙齿,鲜血淋漓,啪嗒啪嗒往下淌。
画像一点一点融化,恶鬼群探出手和脑袋,即将现世。
周任恣细致地卷起袖子,心道:懂了,看得见的,那肯定就不是房客啊,那就是违规入侵者。
他勾唇一笑,抄起拖把在手心这么一转,横在身前。“是一个一个来?还是干脆一起清理完得了。”
刹那功夫,杀灭得恶鬼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恶鬼看这杀神十分惊人,竟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钻回画里,周任恣眼一眨不眨,避开飞溅的血花,几分懊恼,“啧,差点就沾到我的衣领了。”
一道黑影飞来,周任恣抬手一接,赫然看见一个板子,上边密密麻麻打着对勾和大叉,“周某某!看你干的好事!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任恣抬眼看向周遭,油彩四溅,满目狼藉,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拖……拖地?”
“在你来之前,这里原本是干净的。”
“……咳咳。”
周任恣正想转移话题,一歪头,便看见绩效表里自己的那栏,歪歪扭扭划满红色大叉。“这要是满了……会怎么样呢?”
嘴人拽过绩效板子,敲敲墙壁。周任恣回过神。
只见它嘴角弯曲幅度逐渐增大,“放心,我们的惩罚很温馨,无非就是些……”
周任恣听着它蹦出一堆限制级不能播出的词,脸色越发木然。
“一点都不会疼呢。”
周任恣:……。脑袋瓜子嗡嗡的,虽然听不太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还有,这几天投诉你时常撞到房客,还时常不正眼瞅它们,只一味和空气道歉,它们可不满了,你必须小心了,再有下次,就必然领罚了。”
嘴人丢过一面镜子“喏,这个能看到旅客,我知道你只能看到客人的帽子和外套漂浮着过去,撞见也是几乎不可避免的事。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可千万别被它们发现你在偷偷看它们。
否则……”
“否则?”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哦。”嘴人咧出一条弧度,笑得周任恣心里冒起一阵恶寒。
他虽然点头接过镜子,也不敢就真信以为真,轻易尝试那面镜子恐惹上杀身之祸。在他看来,嘴人大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任恣只得先试探着贴着墙壁根走路。好在大多数旅客并没有类似的癖好。总算让周任恣躲过一劫。
又一天下午。
周任恣神秘兮兮冲嘴人掩嘴说,“你们这,好像闹鬼。”
嘴人精细地敲打起计算器,嘴上加急追问,“哪里,在哪里?那它们住房是不是还没交钱呢?”
……重点关注点是这个吗?
周任恣附在嘴人耳畔耳语,“那天,是这样的……”
前边原本站着在与自己闲聊的莫西干头,周任恣一低头,再抬眼,他就已然消失不见了。
可前边是走廊尽头,一间房也没有啊。
奇怪,人呢?
周任恣有些毛骨悚然,忽而听得周遭窸窸窣窣的动静。啪嗒,窗被吹开,冷风呼呼灌入,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周任恣下意识倒退几步,一脚踩到地毯,陷下去柔软的触感,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尖利叫声,恍若惊雷。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蹿上头皮,直发麻。
周任恣回头一看,“嚯,只是地毯啊。”他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不必如此一惊一乍。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嗖一下,周任恣便陷落下去。
周任恣:……果然还是有问题!
地毯世界里,竟也有一方玄妙天地,周任恣逐渐变得出离得小,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变化,便无所谓地一耸肩。
转眼回头,却见口香糖怪物张合着黏黏糊糊的嘴巴,抬起胳膊,作势就要追人。
小命要紧,周任恣一路狂奔逃跑,一下扑身缩进毛线丛里,黏黏怪没了其踪影,正要撤离,忽见一处毛线丛轻微晃动,它便迟疑着试探着,移过去。
原是周任恣原地化成一滩黏黏沼泽,它一脚踩陷进去,便被周任恣吞吃入腹,挣扎着想要逃离不能,与周任恣融为一体。
这时,长短不一的弯月型指甲屑组成军团,摇头晃脑,蹦跳着四处巡视。最短的一截是个侦察兵,弹得极高,扫视周围一圈后回落。
“报告,发现水源!”大家伙于是集体排队向那方向赶,结果一个个蹦进周任恣的陷阱深潭水里。
刚餍足片刻,尚且不知自己到底胡吃海塞了些什么东西,周任恣又听见轰隆震颤着,什么阵列在后方袭来。
糟了!自己可吃不下这老些人!
周任恣只得整个史莱姆团又重新缩聚成人。赶忙缩扎进地毯绒毛里,躲藏身形。
为首的列兵胡桃夹子坐在巨型蜘蛛上,浩浩荡荡走过去。
周任恣偷偷跟进玩具列兵最末尾处,前边所有兵人齐齐整整地走,唯独最后一个走得歪歪扭扭对不上节奏,被清点的士兵给拦下来。
“等下,你是干什么的?”
周任恣急中生智,眼珠子滴溜一转,“放开我,我要跟不上大部队了。”说着,一头扎进细密的毛线丛里。
?
数根毛线挡在眼前,周任恣眼观鼻鼻观心,站着不动屏住呼吸,拔根毛绕在自己身上,假装自己是根粗毛线。
他人走动巡逻间,风带动周围毛线晃动,周任恣见机行事,一起晃动,奈何技术不过关,等别的毛都晃回去了他才刚晃到一半,频率节奏明显慢半拍,格格不入。
他却依旧倔强地坚持回正了。
检查兵玩偶:……你骗鬼呢。
周任恣一路狂奔,拨开前头茂密繁盛的毛线条,追兵穷追不舍,他马不停蹄,跋山涉水,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手头不知怎的就拾到根小扫把。
周任恣瞅了两眼,原是自己带来的那扫把,竟和自己一同缩小了。只见他一转攻势,跟怪物打起架。
嚯哈哈,时代变了。
然而,扫把顷刻又被巨型蜘蛛钳子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一折,啪嗒断裂成两节。
对不起,时代又回来了。
周任恣跑动间,又找到另一把钢铁杆子,把先前的扫把头插上,又是崭新一把好扫帚同事。
他扫把支在背后,手压额头四处张望,呔,妖怪哪里跑?
一番帅气的打斗过后,扫把累得一弯,再起不能。面对源源不断上前来抓捕自己的胡桃夹子士兵,周任恣只得再化作一滩黑液泥潭,士兵一脚踏入方觉不对,可惜为时已晚。
周任恣打了个饱嗝,又化作人型,身形愈发膨胀,他逐渐回归到地毯外的世界。
地毯亲昵地蠕动着绒毛贴上周任恣的鞋边。
“不不不,还是等我把你洗干净再贴吧。”周任恣擦了擦水鞋上沾染上的污渍,刚干净了,又再次被鼓动的地毯蹭上灰尘。
“事情就是这样。”他边解释,边扫得地毯短粗绒毛一条条震颤着咯咯直笑。
地毯这才心甘情愿,一股脑把一堆人全吐了出来。
嘴人在旁边记账,吐一个收一份钱。
扫干净了地毯,周任恣一低头,就看见地毯毛被压扁成各种千奇百怪的脚印,三角形,椭圆形,箭头型。他一好奇,刚想要摸摸看,就被地毯卷到厨房。
老师傅铁锅头热锅烧火,火旺得烧焦了它的锅把。
“相煎何太急啊。”周任恣悄声嘟囔。
“在那说什么呢,八个番茄,你切一半吧。”它头也没回,就丢给周任恣一箩筐番茄。
等它忙完一看,大事不妙,“为什么你只切了三个。”
“因为数字8切一半不就是3吗?”
?
“还有,我菜板呢?”
“遭了。”周任恣这下慌乱起来,“我把它切进去一并炒了。”
?力气还挺大。
锅子头眼看他来厨房只是瞎添乱子,便打发他去了餐馆点菜,这下总该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