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左右手同步切菜。
同步炒菜。
同步洗碗。
而且我的眼睛就是尺,从来不会切歪。”八爪鱼说道。
“太好了,就你了,你被录用了……”面试官喜道。
录用当天。
“老板,这把刀插不进刀盒子里。你看,插了右边这把,左边这把就踩空了没地方放,插了左边这把,右边这把就插同事身上了。”
被单肋插刀的同事:……。
“哦,这盒满了,你先插一个在这,再插一个到对面盒子里。”
“老板还是不行,对面太远了,我左右手的距离是固定的。”
“……你就不能一把一把插吗?”
“不行,我两手必须同步做事。”
老板:……?
周任恣只见八爪鱼一手锤肉,一手锤菜,左边的肉切完了,它移步向右,一手切菜,一手切同事。
同事抱头躲避,它还会自动瞄准。
“哎哟,哎哟。”同事痛呼。
肉丸子头人积极找活儿干,“这菜切好了,肉还没切好,那我先把菜端走了啊。”它直直去拿,被切的成了自己。“哦哦啊啊吚吚啊啊。我不拿我不拿了行了吧。”
“干嘛呢干嘛呢?唱戏呢?”老板唠唠叨叨。
肉丸子头:……。
因而只要是八爪鱼切的菜,没人敢动。
“这可不行啊,老板,再这样下去,菜是切好了,员工也切好了,同事都只能下锅了。咱们可就没员工了!”
“菜是够消耗的,就是帮厨的员工不太想被消耗。”
“去去去,没见它切菜效率最高嘛。我不许辞退它!”
“好吧。”
“你为什么不能八条手同时用?”周任恣奇怪地凑过去跟新同事八爪鱼打交道。
“你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全用了那我怎么站?”
“蘸什么?酱油吗?”
“。”
“那为什么不七条腿一起用。”
“你也知道那是腿啊!腿就是用来站的啊!明知故问。”
在八爪鱼着碰了一鼻子灰,周任恣不打算继续无所事事下去了。他一个手痒没忍住,偷偷趁无人在意自己时,炒了两下西红柿。
西红柿震怒,“喂,你炒得也太烂了,我自己来。”
周任恣怔怔地松手,眼睁睁看着它熟练地接过滑铲,把自己剁得更碎,加油,自己炒自己。
原来只要自己足够没用,食材都会气到自己做饭。
由于厨房员工短缺,老板不得已重新启用周任恣做菜。
只见他端上来蓝绿色一锅水,漂浮着眼球,像是女巫炼的毒药。
热狗头试吃员:“哇,今天的主食是桌子吗?抱着就啃起来。”
“……你真是一眨不眨就把正餐略过去了啊。
“放心吧,我已经是个老油条了。”热狗头拍拍胸脯。
油条:“胡说八道!这里我资质最老。”
周任恣:……。
周任恣做的惊喜馅饼就这样被端上餐桌。
馅饼中间鼓出来,服务员绕着圆环的形状切开。
锵锵锵,周任恣从桌底钻出头来,“馅饼还没做好,但惊喜绝不能少!”
顾客:……。
顾客转头一瞅。
只见一只锅头在前边跑,人在后边追,锅头人分离着跑路。
“这里不安全。”锅子左顾右盼。
“我知道,但是这锅先让我炒完!”无头人在后边穷追不舍。
“你、你们这儿的员工都是这样的吗?”
周任恣拿脚撇开一具热狗头人“尸体”,它跟周任恣打好商量,试图靠口吐白沫假死来争取换得一天休假。周任恣保持微笑服务,“不会,怎么会呢,我们都是很友好的。”
他一边顺手接过飞出来的菜刀,又丢飞回厨房,一声惨叫后就没了下文。
食客倒退几步,转身连滚带爬地跑走了:“……这果然是家黑店啊!”
周任恣一下失手再次扔刀,没拦截下食客本人,倒拦截下了它的胃,刀插着胃掉落下来。
“哈哈,留下一胃客人。”
周任恣遂上前几步,把食客肚子上的菜刀拔下来,“咳咳,可能您没点过,这是我们送您的开胃菜。”
俗话说得好,要想抓住食客的心,先要抓住食客的胃。周任恣掏心掏肺,又把食客的心肺胃全都塞挤回去。
食客:……。
“到底怎么样才能达成月底拉客kpi?”周任恣苦思冥想,“有了。给顾客们提前先占个座儿不就好了。”周任恣把他们的钱包都一一抢过来,放在椅子上帮他们占座。
“怎么回事儿,外边怎么这么多顾客。”
周任恣压住餐馆门,“哈哈,顾客太热情了,有点服务不过来,先让他们上外边吹吹风乘乘凉。”
老板一下拿屁股挤兑开周任恣,“想偷懒就直说,餐厅里都是空位!”
“老板,你自求多福吧。”周任恣一捂眼,躲进餐车里,“这下老板的位置也是空位了。”
“我们要召开一次吊车尾厨艺大赛,看谁煮得烂菜最能让人灵魂出窍。小时和小周,你们俩做的黑暗料理水平不相上下,难分伯仲,既然两位都是卧龙凤雏,那么就来一决低下吧!”
round1
时应止煮完高汤,鱼还在里边游泳,探出水面打了个嗝,喝饱了,双鱼鳍支着锅沿安逸一躺,锅热度始终上不去。
“原来是收视率过低,热度起不来。”他淡淡兀自说了个冷笑话,没人在笑。
镜头一转,周任恣搬来一锅乱炖,里边漂着各种诡异食材,他找所有员工都借了一遍。
“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属,我愿称之为,家的味道!我打感情牌,你打感情分,什么你感情只有零分?!你个负心汉!”
周任恣开始一边唱着我爱我家,一边为自己鼓掌。
观众:……。
“二人真是平分秋色,一脉相承地烂厨艺啊,那么加赛一轮。”主持人讲得热血沸腾,欢欣鼓舞着自己一个人,观众席看客寥寥无几,这下更是摇头摆手散了个干净。
round2
时应止把鱼用汤勺压进去,鱼咕噜噜吐两个泡泡跳出来,“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它扒拉着时应止的手死活不愿下。
他无聊思考着,转着刀,手指间来回把玩。
“我来帮帮你吧!”周任恣自告奋勇举手帮忙。
周任恣拿起骂人秘籍,指着封面上的“三分钟教你骂人。”心道一定有用,遂边看边说
“你说话就像个喇叭,做事就像个□□,每天都只会呱呱,见天的躺那当砖瓦,作用不如块脚踏,踩两脚擦鞋还毛剌,丢一边吃灰又拉碴,垃圾也嫌你邋遢,废物里排名倒不差……”
“哎,不是,你还不生气吗?”他偏头看下来。
锅头人鼓掌,“好,好!再来一段!”
……周任恣失望离场。
他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你等着。”
“?你干嘛去。”锅头人疑惑道。
厨房外传来锅碗瓢盘摔砸声,砰,轰隆,咣当,桌子倾倒声。
砰砰砰。这会儿又响起激烈敲门声。
一切声响被周任恣拦在厨房门外,死死压住,拿东西堵上。
“好了。”
“你干什么去了?”锅头人好奇道。
“在客人桌上表演了一下新学的杂技。”
时应止想起来什么,一捂额。
锅头人:……?
“对了,你手上是什么?”
“哦,客人的假发和假牙。”
“不好意思!”周任恣啪一下打开门,丢出去,又迅速把门关上锁死。
再把录音机一打开。
“你**的**,你真是**……”
“哇哦,粗鄙之言!”周任恣捂着半边耳朵,把扩音器喇叭对准厨师锅子。
门内外双重骂声,余音绕耳,周任恣塞上两团纸在耳朵里。
本来病怏怏火气不足,焉了吧唧根本烧不热的锅,听了骂语,火气蹭蹭蹭往上涨,熊熊烈火燃烧。
“火力真旺啊!真好使!
太有用了!谢谢你们!”周任恣朝门外喊。
他边开着录音机边看着火候,够了就立刻闭上录音机,瞧见锅热了,起了泡,就下意识顺口道,“谢了师傅。”
火瞬间又缩下去。“嗐,没事。”
“哎哎,不谢啦不谢啦,火别收回去啊。”周任恣又按动开关开始骂。如此循环往复。
时应止不再理人,继续切菜,咔嚓,血溅在脸上,他眉头皱起来。
周任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时应止拿毛巾擦了擦手,似乎忍无可忍,转头,冷冷道,“有事?”
周任恣挠挠脸,“那个,我之前……见过你吗?”
时应止顿了顿,“没有。”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或许是错觉,周任恣感觉其切菜的频率明显加快,菜板剁得哒哒响。
“那个,你要换把刀吗?你这把太锋利了,会……”
不经意间,时应止划伤指尖。
“……划伤的,我就说吧。”
忽的,时应止搁下菜刀,大步流星迈出几步,把周任恣压在桌前,“你以为我是你的同类吗?嗯?离我远点。”他撤步离开,周任恣啧了一声,甩甩手,算了,还是别管他了。跟疯子似的,帮了他还这个态度。
周任恣转而去戳戳鱼,“喂,鱼,翻面!”
鱼:“喂,人,自己翻面。”
周任恣转了个圈。“我翻好了,你呢?”
鱼:……早知道就不跟傻子计较了,烦死了。
自从这场比试后,整个餐厅所有人都知道时应止周任恣二人不对付。
这种不对付在二人每场比试都恰好并列倒数第一时,逐渐演变成针锋对决,周任恣势要争个你死我活,争个真正的倒数第一。不过,这种针锋相对其实是周任恣单方面认为的,时应止并不十分搭理他。
周任恣在每场比赛中都飞刀丢叉子干扰时应止,来回三两次后,时应止似乎再也隐忍不了,飞刀回击。
周任恣从狼狈躲闪到逐渐可以接时应止的招,不过数天时间,飞起砸过来的锅碗瓢盆,他通通错身前倾后仰,俯身左右一转,轻松躲过。插着兜愈发游刃有余。
他左右一抬手,手腕一转,把锅碗丢回去。
偶尔还会回旋踢,踢飞回盆子,被时应止两指接住。
周任恣掰弄手腕耀武扬威,单手插兜,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撑着自己的脸,坐在自己对面,看都不看时应止,拽拽地开口,“嘿,怎么样?手疼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对了,我可一点也不疼。”他微笑着说。
时应止垂眼,掩下几丝笑意。
再抬眼时依然冷淡。“是吗?”他指尖轻轻下压一点。
一只铁勺颤动着,反向飞来,在半空中急刹车停住,轻轻敲了下前边那颗脑袋。
“哎哟,嘶,谁暗算我?”周任恣捂脑袋。
“奇了怪了,没人啊。”
时应止转身轻笑着摇摇头,继续切菜。咔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