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
周任恣成功通过实习期,前往二楼正式员工区。
这里大大小小处处都是炸药,警员们抱着档案文件,却习惯了如何自如穿梭其间,安全过关,只有新来的小菜鸟会踩到闷雷,炸个底朝天灰头土脸,被老手们捧腹嘲笑,笑得前仰后合。
在新手看过去时,他们又会瞬间噤声,神情自若。
老警员们到处去割引线,如同惊弓之鸟。都要一根根地裁剪断了,一根根面条似地啄了叼起吃了,吞入腹中才拍拍肚子,“好了好了。万事大吉。”
而后一拉绳,警报解除。各自又闲聊起来。
引线再如何长如何好烧又有什么用?没有后边的实弹,它只是空烧的一条爬虫。
“为什么视而不见呢?地下肯定埋着炸药啊,为什么只关注引线。”
“没看见。嘎嘎。”乌鸦头警长扑腾两下翅膀。
“没看见就是不存在吗?是看不见,还是……
不敢看见?”
乌鸦嘎嘎叫着,摆手扑腾,捂着耳朵就走了,“啊啊,真是胡言乱语,半句不能听。”
它翻找着扣上一顶警长帽子。
“这警长你来当当看好了。”
“要真有埋在地下的炸药,”它坏笑着说,“那你就自己个儿吞了它,不就好了?而不是拉旁人下水,白白连累了人家,给自己挣了好名声。
怎么着?还要给你授个锦条不成?”
乌鸦头凑在周任恣左右,探头又缩回,最后在他肩上拍拍,“你心要是同它一般黑,你才能瞧见它,旁人都看它不见。”
……。
可啄木鸟走时,分明身子稍稍偏转,避过了那个隐形的炸弹。
周任恣自己开始拆炸弹,一点点刨挖地面,撬起被顶得四分五裂的地砖,好半天才挖出一个切完了。
“大的不先解决,小的怎么解决得完?”乌鸦警长在一旁说风凉话。
“为什么呢?”
“你试试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数分钟后,那枚炸药蘑菇又再次长出来。
周任恣又去拆目之所及最大的炸药。还是不行。
“为什么呢?”
“我有说它是最大的吗?”
“可是放眼全屋没有更大的了啊。”
“那就是你没看全。大小永远是无限的。”
“可是我看不见,我该怎么去拆呢?”
“所以啊,我也看不见。”
“实话告诉你吧,这地下是个巨型蘑菇。深埋的不拔出,永远也铲除不完。”
乌鸦警长端着茶缸子走过,顿住脚步,吹了吹水,热气往外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见了吧。
“……那我该怎么做呢?”周任恣徒劳而迷茫地抬头看向它。
“看不见也是种能力啊。”乌鸦警长就着吸溜了口茶,摆摆手走了。“只要你想。”
“为什么……我对一切都无能为力。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去经历,去看到,再谈改变。”乌鸦警长落下句不知所谓的话,就径自离开了。
植物园内。
周任恣边打扫边若有所思,意兴阑珊,随手扫着扫着,一股脑把落叶全堆到园长身上。
园长皮笑肉不笑:“……小周啊,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周任恣一下意识回笼,看它满脸满身卡着落叶,慌张无措间,杵起扫把又顺着它的脸皮胡须纹路,把落叶片片扫下回来。
园长忍无可忍,双指一夹扫把头,逼迫他停下来,外表倒还是乐呵呵的:“……。想打架随时奉陪哦。”
周任恣松了劲儿,垂下眼,扫把头落在地上,他支着脸压在扫把杆柄上,“唉,倒不是约架,就是有些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听说你最近找了个警局的兼职?”
“嗯。”周任恣垂眼,没精打采,魂不守舍,像是没睡醒似的,随意应承下来。“我想不出来,很多事我本来明白,现在又不明白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园长避而不答,却转而自顾自刨土,挖出一截山药。
“你扒过山药皮吗?”
“什么?”周任恣一下思路没转过来,明显还沉浸在之前的惶惑里没回神,转不过弯来。就下意识动手接过来一根丢向自己的棕色物件。
他低头一看,山药?
他眼皮一跳,眼前一黑,又是一堆山药飞来,手忙脚乱接个半天,高高堆在怀里,又忙不迭跟上老者的步伐,看不见人,左右歪头,闹得手头山药山是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弯弯绕绕,你还是跟着我削削山药。”园长也无所谓似地,继续慢悠悠地敲敲背道。
“山药这东西,如果生硬着削,势必要削去一大块肉。”
周任恣深有体会,深以为意,插嘴跟上说,“而且还必须得戴手套,不然可痒死人。”他说罢,不免又觉得手心开始发痒,不自觉想要抓挠两下。
它心领神会看周任恣一眼,孺子可教般地点点头。“所以啊,你别让山药看见是你在削它,它才拿你没办法。”
周任恣觉着这小老头说法好玩好笑,低头摇摇头莞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