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落刀成疤,迟来的正义算不得正义,勉强称得上某种安慰。对兰苕的制裁,不过是一个未亡人靠着执念,盲目坚持,才换来替自己出口气的机会,失去的爱人,永远也不能复活。
兰苕的杀戮没有底线,嫉妒失衡,被捕是注定的结局。
锁链锁了六天,现在兰苕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时好时坏,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清醒时,她从没为死者忏悔过,只恨自己当初没一起宰了龙息禾,恨这些年没多杀几个;陷入迷茫,又疯狂哀求三人放她出去。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错了,都是他们,我太苦了、太苦了,我的孩子没了,求求了,让我走……”兰苕眼神涣散,好似真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妇人。
鳄鱼的眼泪,不值得怜悯。
“出去?梦里都别想!”江竹生不起一点同情,“我以为你不把人命当回事,早就看透生死了。”
游野厌恶臭味,摆摆手,语气很不耐烦,“兰苕,你这样的,就等着圣殿送去潜渊享福,且活着吧!”
伪装的脆弱瞬间碎裂,兰苕目露凶光,嘶哑咆哮:“你们都该死!该死!竟敢陷害我,等我出去,定会将你们千刀万剐!”
江竹长舒一口气,平静开口:“果然,正常人理解不了你这样的杀人犯。”
“昙哥,走吧,没啥好问的了,再不走,我都忍不住捏死她。”
“嗯。”白幽昙淡漠,自始至终没有正视过兰苕,带着俩尾巴离开了牢房。
出门没走几步,就在通道的拐角处停下,迎面偶遇老城主和一位低着头、被黑袍笼罩的老妇人。
游野诧异,拱手发问:“比舞大会正收尾,龙城主为何来这里,不用说两句?”
“大会无妨,有息禾这孩子看着,错不了。眼下圣殿的人不日抵达,老夫去会会兰苕。”
“哦。”游野让开路,贴心提醒:“里头很臭,城主大人,先叫人收拾了再进门。”
白幽昙拽着江竹错开身子,和老城主点头示意,视线无意间与老妇人对上一瞬,瞳孔微微收缩,这人保养得好,不算苍老的脸上布满诡异纹路。他站定,目送两人走进关兰苕的牢房。
“昙哥,咋了?”
“老城主带的人,脸上有种咒纹,我不曾见过,她实力深不可测。”
“她不是什么可疑的家伙。”游野嫌恶地甩着袖子,“还愣着作甚?快走!”
江竹问:“香香,你认得那老妇人?”
“那是龙擎的奶奶,现在海马族最厉害的符纹师,脸上的咒纹是族中绝密,能叫旁人知道?”
白幽昙眉头一挑,“你倒是消息灵通。”
“这算得上灵通?不过是息禾姐带我见过老夫人。”游野抓狂,咬牙切齿地控诉:“倒是你们两个!一有空就窝在城主府客房不出门,传音螺是摆设?但凡多走动走动,不至于和老夫人连个照面没打过。”
白幽昙完全没有反思,带着江竹走远了。
游野气急败坏,追上去嚷嚷:“臭死了!江竹,不看颁奖,专程跑来就为问两句没用的?”
“香香啊,你消消气,一天天的不要这么暴躁。这不是上回光顾着生气,还有疑点忘问了,我想弄清楚,也想看看兰苕能说点什么。”
“她能有什么可说的?到潜渊给龙擎忏悔吧!”
白幽昙指尖微微一颤,潜渊之地,他不喜欢。
潜渊,亚玄大陆唯一的禁地,公认的炼狱。在白金之地和赤火之地的交界处,有片无尽的深渊,肉眼望去,只有散发着邪气的迷雾,迷雾之下是创世大能建立的结界,现在开启方法掌握在圣殿供奉长老手中。
恶魔身死怨气难消,尸骸不腐不朽,能侵染生灵、蛊惑人心。于是,所有恶魔尸骸被集中在断崖底处,刻录阵法炼化,张开结界以免晦气逸散。
大陆乱世,城池未起,割据混乱,人们苦于生计,对恶魔的畏惧注入灵魂深处,一旦出现阴暗灵力者,就会被丢进潜渊,成为发酵的养料。
后来,人性凸显,秩序建立,圣殿一步步崛起,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成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放逐进潜渊。
日月交替,山川负载,如今的潜渊,满目溃烂魔肉与森森白骨,无净水饮用、无半分果腹之物,把没有灵力的禽类丢进去,有些甚至撑不过外围邪雾,当场化为一摊血水。
人类和兽族,凭借求生本能,勉强能靠灵力抵挡恶气,可一旦踏入结界,邪念入体,会往复坠入蚀心噩梦,不得喘息。待灵力被彻底抽干,无法补充,肉身就会在全然清醒的剧痛里缓缓腐坏,皮肉片片溃烂剥落,筋膜消融,白骨逐层外露,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