轼衡的目光落在远处隐约的天际线上,“工业的烟火,迟早会烧遍这片土地。国力一旦重振,民智一旦打开,到时便不是他们容不容我,而是天下需不需要我。儿臣等的,不过是那个时机罢了。”
康靖帝见儿子胸有成竹的样子,欣慰一笑。
轼衡才央求道,“只是眼下,儿臣还需要父皇出面说服皇祖母……”
轼衡话未说完,康靖帝便抬起了手,“为父相信你的选择,定会劝服太后娘娘,准你娶那位戎姑娘为正妃。”
轼衡大喜过望,重重行了大礼,“儿臣叩谢父皇恩典!”
果然,次日,太后宣轼衡入慈安宫。
平日里,不待轼衡跪下请安,太后就会笑着扶起他,免了他的礼。
这次,太后无奈又悲伤地沉默了许久,才道,“安排她入宫觐见吧!”
“……?”轼衡竟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要哀家出宫去见她吗?”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康靖帝深知母亲性情刚硬,未必肯轻易点头,便亲自扶着病躯去了慈安宫,将前朝后宫的局势掰开揉碎,一句一句说给太后听。
他的金口一开,便是覆水难收。
太后起初只是沉着脸,冷冷丢出一句:“你由着他胡闹,哀家却由不得。把人扣在宫里,凉他几日,心思自然就淡了。”
康靖帝垂下眼,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旧绢,轻声说了一句:“母后,儿子累了。”
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可太后却分明听出了底下压着的、快要裂开的东西。
当夜,康靖帝便发了高热,太医院进进出出,灯烛一直燃到天明。
御笔朱批的差事,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轼衡肩上。
太后坐在慈安宫的暖阁里,盯着檐角那轮惨白的月亮,忽然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她这才明白——这懦弱了大半辈子的儿子,不是没有心事,只是一直咬牙扛着。
那些沉甸甸的忧思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面上看不出来,底下却早已血肉模糊。
如今他把积攒了半生的话说破了,那口气一松,身子便撑不住,像被抽去了脊梁的纸人,轰然倒下了。
轼衡磕了个头,“孙儿谢皇祖母成全!皇祖母,您放心,你会喜欢戎昕的。她是位意气高洁的姑娘,德才兼备。”
太后略有不耐烦地挥挥手,“起来吧!先安排她入宫,见了再说!你父皇来过,为你说尽好话。哀家再反对,怕是会坏了咱们骨肉亲情。你父皇又病了,你即有了心上人,她又这般好,也带给你父皇看看,开开他的心。”
“是!孙儿遵命。”轼衡笑着站起身,“皇祖母,前朝还有折子要看,孙儿晚些再来请安!”
太后疲惫地点点头,由着轼衡退出去。
玖佩这才从内室走出,轼衡挺拔的背影,已消失在殿门口。
太后摇着头,满是歉意与心疼,“玖佩啊,哀家……”
玖佩上前,为太后换了一杯热茶,“太后,您对玖佩的珍视,倚重,玖佩都明白。但是玖佩和睿王爷,三番五次地错过,怕是无缘啊!”
玖佩辗转思量许久。
她孑然一身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双亲早已不在世间,婚嫁乃是关乎一生归宿的大事,她不能再一味怯懦,总得为自己争一份妥当。
心底少女羞意翻涌,她却只能强行按下。
太后自是明白,心疼地落下泪来,重重地拍了拍玖佩的手背,“可是大昭朝需要你啊!只有轼衡配得上你,也只有你可以母仪天下。”
玖佩含笑带泪,“大昭朝更需要睿王爷,他见多识广,知人善任,体恤百姓,是难得的明君。”
太后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柔意,一语点破,“你这般维护,分明是中意他的。”
“我不想勉强他。”玖佩自有傲骨。
太后了然地点点头,“过几天,戎昕进宫,你要见见她吗?或许……你们见面,谈一谈,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玖佩叹口气,“容我想想。”
“玖佩,眼下,只能委屈你了。”太后握紧了玖佩的手。
“太后的意思……?”
太后很是理所当然,“哀家的本意是,你先入王府,待你生下世子,才准轼衡纳妾的。如今,只怕等不了那么久,她晚你三日入王府,可好?”
“啊?!”玖佩很是惊讶,“太后,万岁爷和睿王爷不是说做出表率,实行一夫一妻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