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见灵香,就明白这是玖佩的意思,哼了一声,由着灵香扶起自己,向内室走去。
转身前,狠狠地瞪了戎昕一眼,“你在这里跪好!”
玖佩避开戎昕,从屏风的另一侧走进内室。
“太后是要处罚她吗?”玖佩明知故问。
其实她也看出来,戎昕深知太后对自己很是不满,委屈求全不如放手一搏!
胆大妄为到让人期待!
玖佩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她忍不住想,这样聪明勇敢的姑娘,若真能入主东宫,想必会给大昭皇宫带来崭新的风气吧!
“太后就当卖玖佩个人情,放了她吧!”玖佩娇声软语,竟替戎昕求了情。
太后会错了意,“你是怕日后,轼衡记在心上,认为咱们为难了他的人?”
“有一点。”玖佩也不解释,只因她明白,眼下唯有这么说,太后才能放过戎昕。
“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了。她是朝廷需要的人才。”
玖佩随父母游历山川五岳,博览群书,心胸阔达,眼界也高。
今日隔着屏风,听戎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待那一袭身影终于映入眼帘,玖佩心头微微一震。
忽然就明白了,轼衡那样的性子,为何会被这样一个姑娘牢牢牵住。
不是寻常的美貌,也不是浮于表面的聪慧。
是一身骨子里的傲,眉眼间的定,言语里的锋芒,还有份对苍生的悲悯。
有勇有谋,玲珑剔透,不染纤尘。
这姑娘,世间确实难得。
“……”太后怒气未消,对着玖佩多番抱怨。
玖佩一一化解后,才勉强说服太后,今日,就到此为止。
戎昕跪了许久,只得个老嬷嬷出来,把她打发了。
走出慈安宫,长长叹了口气,戎昕才弯下腰,揉了揉酸疼的膝盖。
她再次肯定绝对不能嫁给轼衡。
嫁进来,奉承他的祖宗,太折磨人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死个痛快呢!
长顺从廊柱后头猫着腰溜出来,瞧见戎昕满脸怒色,眼珠子一转,满肚子打趣的话就搜刮好了,正待开口。
“轼衡在勤政殿吧?”戎昕却步履飞快地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不容人拦的劲儿。
宫里的长街,她虽是头一回踏足,却早已在图纸上描过无数遍,也从祖辈口中听过太多遍——哪道门通向哪座殿,哪条巷连着什么局,她心里清清楚楚,因此脚下丝毫不乱。
长顺紧紧跟在后头,越走越觉得稀奇。好容易瞅准一个空当,压低了嗓子问道:“姑娘真是头一回进宫?”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这宫里的路七拐八绕,连他这当差的有时都要愣一愣神。
可眼前这位姑娘,走得比他还利索,哪像个初来乍到的人?
戎昕正琢磨着如何解释,远远便瞧见秦大人快步迎了上来。
秦大人面色微紧,朝戎昕拱了拱手,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姑娘可算来了。王爷在勤政殿等了许久,实在放心不下,命老臣出来瞧瞧消息。”
三人便并肩朝勤政殿方向走去,长顺识趣地退后半步,只留秦大人在戎昕身侧。
秦大人素来博学持重,轻易不动声色,此刻却忍不住拧紧了眉头,“这些时日,王爷几次三番提起革新之事,试探权贵们的态度。老臣冷眼瞧着,竟有大半是不赞成的。”
他说到此处,语气沉痛,“真是糊涂啊!国难当头,还只顾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顿了顿,他侧头看向戎昕,目光复杂,迟疑片刻,“戎姑娘,待会儿王爷会将你引荐给诸位大人。万一他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递了过来。
“放心,我不会哭哭啼啼的。”戎昕说得轻快。
方才与太后的博弈,像是把她心底最后一层犹豫剥了去,反倒生出几分豁出去的爽利来。
革新这条路,该是难走的。
阻力越大,越说明它戳中了要害,必须走下去。
她跨越千山万水,远渡重洋,辗转万里归来,为的不就是走上这样一条路么?
如今终是柳暗花明,见到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