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俊朗、文武双全的贵公子,又是太后的撮合,又有父母的遗命,亲眷的支持,她早已芳心暗许了。
在轼衡明确说出抱歉二字之前,她几乎是笃定的,无论外面沧海桑田,睿亲王嫡妃的位置是自己的。
将来与他举案齐眉的人,替他生儿育女,统御后宫的人,必是自己!
他真的如此绝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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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昕是在早饭后,自己拿着手牌入宫的。
她已经与顺约定好,辰时三刻,在宣武门见。
这时,天已大亮,艳阳高照。
长顺躬身请安,赶忙道,“姑娘,王爷本想亲自来的,但在慈宁宫,被太后娘娘拉住了。”
“不用给我请安。”戎昕扶住他。
“这是宫里,规矩不能错。”长顺始终不肯直身。
戎昕知道不可勉强,他是宦官,唉!
只见长顺一脸的不放心,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啦,我没有生气,哪会那么小心眼儿呢!能进宫来,我就很开心了!”
长顺松了一口气,他暗自揣度,戎昕这般欢喜,定是因为王爷的认可,给她体面和尊荣。
可戎昕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终于,走到了这里。
——终于,回家了。
是了,回家。
一夜辗转,她仔仔细细将这座宫殿思量了个遍,越看越是欢喜。
她也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出生在这里,该住在哪里呢?
一年之前,她还在宁海卫那个海风腥咸的渔村里,摸索着、踟蹰着,像是困在泥淖中的鱼。
而今,已立于王朝的中枢,权力的旋涡之眼。
轼衡是储君,有他的支持,坚定;工业革新必是如虎添翼。
一想到这些,戎昕就莫名的开心。
昨天与轼衡那些生生死死的谈话,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今日再进宫,抬头望见朱红宫墙静立,檐上琉璃瓦泛着金灿灿的光。
这红,是燃着的火;
这黄,是铺开的光。
全部都是希望,会通往一条光明灿烂的来路。
可想起轼衡,戎昕有感激,也有担忧。
这一路走来,若不是他襄助扶持,她断然走不到今日这步。
可他坐在储君的位置上,高处是风光,亦是风口浪尖。
于是戎昕开始反复思量:风云骤变那一日,她该如何——让他从这权力的漩涡中安然抽身,全身而退?
前往勤政殿的路上,戎昕见到了好几波宫人,她们看着自己的目光五花八门。
戎昕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但问长顺等于没问。
于是她寻了个机会,躲在柱子后边偷听。
边听边在心里感叹,“还是要会武功啊,轻功要好,才能在宫里自由行动!”
于是她也得知了,清早,御花园里,轼衡与玖佩郡主上演的情景剧。
待轼衡从慈安宫回到勤政殿。
他新组建的海军衙门送来了购置蒸汽军舰、新式火器的预案。
所需银两数额巨大。
轼衡又传户部,仔细盘问了国库情况。
依旧是那四个字,国库空虚!
国库总是空虚!
戎昕冷笑,虽才入宫两日。
她也看得出,康靖帝虽庸碌,但并不骄奢荒淫,甚至可以说节俭度日。
他的后宫,几位妃子皆是少年时相伴过来的,年岁相仿,位份虽高,却紧守宫规,不曾逾矩,绝不会多花一两银子。
据说自轼衡母亲过世后,康靖帝便心灰意冷,再也没有选过秀,纳过妃。
如此简素,如此枯寂,实乃罕见,甚至让人觉得不真实。
轼衡脸色阴沉地屏退了几位大臣。
那几人还未全然退出正殿,便迫不及待地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隐隐浮起狡黠的笑意,分明是得逞后的得意。
这不是奏对,是欺压。
康靖帝软弱,他们便欺压;如今换了新君,虽是壮年,可他们还想照搬旧例,伸手摸摸新君的底线,脾气软不软,骨头硬不硬。
轼衡手中捏着一道折子,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得清楚,那些人退出去时,那份从容,不像是被斥退,倒像是尝了甜头。
“银子都哪里去了?”戎昕见没人了,很是随便地走进暖阁,倚在榻上冷笑,顺手拿起炕桌上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