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和俞背后的冷汗是被敲门声打断的。
四婶声音从门口传来:“饭好了。”
待反应过来时,谢白薇已经先他一步去开门。
打开门满屋飘香,四婶周到的将饭菜送到桌上,“你们先吃,有什么事再喊我。”
说完四婶要走,被谢白薇笑着拦住,“正有个问题想请教呢。”
她道:“听闻洛州多山匪,你们村子又在山脚下,到晚上不会遇到土匪入村抢劫吧?”
“哦,你说这个,”四婶浑不在意,她随手指向村庄后面的山头,“那上面就有窝土匪。”
似乎生怕两人会误会,她紧接着又说:“不过他们也不是坏人,那年我上山打猎差点死在陷阱里,如今灾荒频频,要不是有他们在这四方守着,我们哪儿过这么悠闲的日子。”
四婶重重叹了口气,“都是那些当官的欺人太甚,不然谁愿意放着好好日子不过把刀扛脖子上。”
谢白薇同卫和俞对视一眼。
如果真像四婶所说这四方路段都有土匪把守,那他们一行人早就暴露了。
谢白薇好似没信,她推开窗沿,刀疤男正往院子里搬桌子,随后还将厨房饭菜一一端出来。
“那你弟弟脸上那条疤总不会是打猎时不小心伤的?”
“哦,那不是,”四婶坦然道,“那条疤是他们跟别的山头土匪争地盘伤的。”
……争地盘?
顶着两道疑惑的视线,四婶点头,“他就是后山上的土匪。”
砰,谢白薇一个手抖茶杯掉在地上,所幸四婶家茶杯是竹筒,倒也没摔坏。
四婶呀了一声,心疼地拾起地上竹筒,“放心,他们是好人,你们吃的野猪肉还是他猎的呢。”
卫和俞:“ ?”
见他们二人都是一副惊奇样子,四婶解释道:“摸黑上山危险,他们寨子里的人如果不急着回去,就会在我们村留宿一晚,你们路上看到的那些都是,你说谁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谢白薇担忧地看向卫和俞,“可我才听说洛州有土匪屠村,我们现在跟土匪同住也太危险了。”
显然卫和俞也很赞同她的意见。
“土匪屠村?不可能,”四婶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村子里是有人死了,但绝对不是土匪干的。”
卫和俞捕捉到重点,“你们村也有人死了?”
“什么叫也,”四婶莫名其妙,“这附近只有我们村子死人了,不然你们说的是哪里?”
这跟他们收到的消息不符。
谢白薇问:“那你知道凶手是谁?”
四婶咬牙切齿:“一个姓秦的狗官!”
·
次日当院子里第一声鸡鸣响彻天空时,谢白薇睁开一夜未睡的眼,那边的卫和俞抱着剑终于摇摇欲坠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事实证明跟土匪住一晚上,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卫和俞已经困的倒下,谢白薇睡不着想出去转转,撑起身感觉手边有点硌得慌,才想起这边放着的是卫和俞昨晚给她的扇子。
清晨的村子里还有些许雾气,昨日在村门口给娘报信的孩童正笑嘻嘻地满村溜鸟,他身后还有怒气冲冲的爹拿着裤子在追。
小孩见他爹在身后跟着只觉得好玩,撒丫子跑更欢。
他爹气急败坏,扶膝休息,“小兔崽子,你再不穿裤子,小心秦钰晚上来抓你!”
小孩鬼精:“不可能,秦钰才不会知道呢。”
他爹继续吓唬,“呵,她就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你呢!”
小孩果真被吓住,瘪嘴作势要哭。
“呸!!”
隔壁窗户被人打开,那户人家直接隔着院子对男人骂:“大清早少提那个晦气的!那寡妇的尸体还没下葬呢,少给大家找晦气!”
谢白薇继续往前走,就快到村口了,那里正有不少唠家常的姨婶们捧着碗吃早餐,谢白薇步子轻她们聊得又太投入便没人注意到这里,依旧在低声私语。
“我今早路过赵大娘家,听她男人说,她已经被吓病了。”
“啊?吓病?”
“可不,他家就在秦娘子家隔壁!听说昨天夜里秦娘子家里还有声响,细细听来好像还是个女人在说话。”
“嘶……快别说了,怪渗人的,秦寡妇家不只剩她一个了吗,还,还被秦钰给…怎么可能有女人声呢,不可能。”
初阳刚起还不能驱散深夜寒气,谢白薇背靠在大树上,整个人正好被树干遮挡住,听着一树之隔的人说的话。
那边的人还没结束的意思,但话题已经从寡妇秦娘子岔到大骂秦钰上。
谢白薇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正想走,对面又语出惊人。
“你知道吗,我听说秦钰上山当土匪了!”
年龄稍大点的婶子划了干净最后一口饭,笑道:“这谁不知道,前两天我还亲眼见到她带人拦路打劫呢。”
“哎,你们说她拜了哪座山头?谁会接纳她?该不会日后来抢我们吧。”
“怎么可能!不过有奎大他们在,我们怕谁?听说她夜袭奎大山寨,比土匪还土匪,她要是打来正好可以让奎大新仇旧恨一起算。”说完婶子也正好吃完,急着下地干活揣碗筷走了,话题到最精彩的地方戛然而止。
谢白薇回到小院,里面传来淅淅索索的说话声音,四婶像是在交代什么,交代完出门转头碰上谢白薇,四婶精神大好跟她道声早,便领着锄头下地去。
谢白薇在刀疤男的注视下推开门,顺着视线迎上前,她刚起未束簪钗,长发自然垂落衬得肌肤雪白。
刀疤男见来人是她,便转过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还在劈柴,继续往灶房墙根下已经快半人高的柴上摞,看他脚边还堆着的木材,大约是想把这些都劈完。
啪。
最后一小节树枝被劈成两段,刀疤男捡起散落的柴火放好,转身发现劈柴的木桩子上多了锭银子。
视线缓缓向上,谢白薇正站在木桩子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说:“听四婶说后面山上可以打猎,能不能请这位小哥带我上山猎一只?”
刀疤男没说话,用斧头把银锭刮开,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显而易见的拒绝。
谢白薇没有放弃,“价钱不够可以商量。”
又是一斧子,刀疤男:“猎物不好找。”
“不怕,”视线从高高举起的斧子上往下扫,谢白薇又放了锭银子在上面,她唇角一弯,“只我们去,慢慢找。”
斧子在空中停顿,随后重重落在桩子上,嵌了进去。
刀疤男答应了,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