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役见她们一个两个都不说话,顿时起疑。
其中一个新上任的,不知所措地杵了杵身边的师父,操着口极重的方言,“师父,她们还真是逃户,不会又是来这里投奔山匪的吧?”
稍微年长点的差役见状一巴掌呼在徒弟后脑上,小声回:“你见过哪个山匪收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人?”
“那她们怎么杀的黑熊啊?”
啪,又是一巴掌。
“……”
跌倒在地的夏夏被谢白薇扶起,她看了眼官差方向没有出声。
她跟宫里姑姑告假回乡,路引是有的,不过上面只有她一个人名字。
谢白薇没出声大概率是没有路引。
看向地上那只死了的黑熊,夏夏鼻尖轻嗅,从牙缝悄悄哼了一声。
夏夏突然松开被谢白薇搀扶的手,随后踉跄一下跪倒在地。
她鬼哭狼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两位大人哭诉,“大人,我跟姐姐确实是宏山村的人,只是我们已经许久没见了。”
她一脸悲怆地向两名差役讲述自己姐姐是如何如何远嫁隔壁村,回来路上要翻多少座山,自己又是许久不得回家。
她边说边叩首将姿态做到最低,恳求二位大人放过她。
那两位差役依旧颐指气使,等夏夏磕够了,师父才慢慢抬手说:“算了,”他用下巴点了点站在一旁的谢白薇问:“她怎么什么话都不说,难道是怕你俩供词不一致?”
在场视线交汇在谢白薇身上,俯首在地的夏夏顿了顿。
谢白薇笑了,如花似的容貌让她的奉承让人分外舒心。
矮身、跪地、额头缓缓靠向冰凉的地面。
二人以死掉的黑熊换取自由,夏夏不想但面对权力又不得不含泪妥协的态度,让两名差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差役满意离开,谢白薇起身踏在方才自己跪的地方,她能感受到那里微微陷了下去。
又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卫和俞望向空荡荡的身后疑惑道:“婶子弟弟呢?刚才还跟我一起躲起来的。”
谢白薇乍然抬首看向山顶。
夏夏直接问道:“姑娘,怎么了?”
谢白薇:“官府是来剿匪的。”
话音刚落,一只羽箭从高处飞来,琤然插入树干时箭尾还在颤。
紧接着杀喊声也一道从高处传来。
谢白薇想到秦姨,起身带两人急速向山顶靠近。
怪不得这里荒郊野岭会突然出现差役,那两个差役应是跟官府一道来剿匪的,但怂了,跑了。
没想到正好在半途上遇到他们。
嘶吼声伴随着刀剑冰冷的碰撞声接踵而至,谢白薇找了处还算安全的地方远远观望前方。
平日里连站两个人都费劲的蜿蜒小道上,涌入无数人头,粗布麻衣与官府衣制交相穿插个个杀气腾升,刀疤男也在其中。
他好歹还有猎具用,他同伙的武器从锄头到菜刀,真能称得上是刀剑的就那些,有的甚至还要现场从官府人手上夺。
是以官府进展顺利。
忽然一身麻衣从天而降,寒光划向对方,官府人员瞬间死伤一片。
凛凛秋风中那道身影谢白薇再熟悉不过。
是秦钰。
“疯了,疯了,”几人刚一回到安全地方,憋了一路的夏夏忍不住喃喃,“誓要剿匪的秦都尉竟然在帮土匪残杀同僚!”
她见过秦钰,在那个守城之战上。
当时西城门失守被敌军占领,她紧张地抱着手里药从民房里往外看,正好看见浑身血污领兵冲锋的秦钰。
这样的人也会投敌吗?
夏夏不想相信,可有林亦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事实证明人终究是会变的。
谢白薇忽然冒出来一句,“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好复杂!
回到家中,夏夏整个人摊在桌上不想动,她突然意识到这屋里少一个人,“卫公子呢?”
谢白薇将手里扇子一寸寸展开再合上,“他出去找水喝了。”
夏夏想出门帮忙。还未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嘈杂声。
嘶吼声从门缝挤了进来,各种冰凉器械叮当碰撞在一起的还有嘈杂的脚步声,一大批疯狂的人群朝夏家赶来。
“抓不住秦钰那个畜生杀了她侄女也不错!”
“给秦娘报仇!!”
不知是哪个憋不住火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手上斧子掷了出来,斧子砸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发出剧响。
砰!
时燕从梦中惊醒。
环顾四周只见周围草石相伴,自己和衣靠着石头睡着了,方才的动静是有人弄掉了放在马车上的东西。
一直贴身跟着的胡杨见到他醒来猛搓搓两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些,“公子,您刚才没休息多久,要不再睡会儿?”
时燕缓过神摇摇头,“接着赶路吧,太傅派我来彻查秦钰案,怎能辜负他老人家期望。”
胡杨苦着脸,“公子,队里已经有马被跑死了。”
时燕回身望向队里随行几人,大都神情倦态,除了护卫,其余大都是文人出身从没这么熬过。
从来安到洛州,原本八九日的路程被时燕硬生生压到四五日,全靠他们前两日不眠不休的赶路,这已经是他们极限。
时燕朝前方望去大约还有两日就能进洛州城,现在委实不适合再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