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的里瓦扎弯了,这里由两个小的左弯组成。
闵之操控着赛车从里瓦扎一弯勉强通过,赛车过度的甩尾让闵之心烦意乱。
砰——
赛车在即将出里瓦扎二弯时失控,狠狠地撞在护墙上。
眼前是天旋地转的赛道,耳边是零件碎裂的声音。
闵之将耳机甩开,闭上眼,额头抵在了方向盘上。
他想再去看一眼宴知寒当年的赛道录像,就像他以往经常做的也最喜欢做的那样。
分析宴知寒的每一个弯角,观察宴知寒的每一次刹车和加速,早已成为了闵之最习惯的事。
他的手机、Pad、电脑一切一切的电子设备里都被宴知寒的身影填充满。
就像他整个人一样。
或许在暗恋这个剧本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才是导演。
却不知道在那个人的爱情故事里,早已有了内定的主角。
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全身的肌肉汇聚到一起都无法支撑闵之去完成拿平板的动作。
突然间他冲进卫生间,整个人跪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想起了那瓶产自拉罗谢尔的干白葡萄酒,想起那晚两人一起吃的面。
马桶的抽水声停了。
安静的深夜里,闵之听到隔壁一声门响,是宴知寒回来了。
闵之直起身,走回模拟器,将耳机戴上,重新开始新的单圈。
*
“闵之,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因为担心闵之的状态,纳尔森放弃原本的行程,一大早赶到了酒店。
给他开门的闵之满脸惨白,唯有红肿的双眼和眼底的乌青格外显眼。
上半身是件皱巴巴的衬衫,纳尔森几乎要怀疑他们家精致的小少爷被掉包了。
房间里模拟器还亮着,纳尔森不由得有一个推测:“你一夜没睡?”
闵之无所谓地点头:“不想睡。”
“不想睡你个大头鬼啊!”纳尔森又心疼又生气:“为了个男人你至于吗?”
他将手在闵之眼前晃了晃:“还清醒吗?知道今天是周几吗?”
闵之将他的手拍掉:“周四。”
“你还知道今天是周四?媒体日你就准备这样出现在镜头前?”
闵之转身坐在床边,上半身躺了下去,随手拿起毯子盖在脸上:“不想去。”
不是因为宴知寒。
而是因为身为连续两场比赛的冠军,他在伊莫拉的状态无法面对那些卯足了劲儿想要从他身上挖掘“后冠军叙事”的媒体,无法面对那些关于“赛场统治力”的话题。
纳尔森叹了一口气。
“不去就不去吧,那我就说你病了。”
闵之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折磨自己了。”纳尔森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闵之坐起来:“我去。”
“为什么?”
“我没那么脆弱。”
纳尔森无奈摇头,他当然知道闵之没那么脆弱。
他是怕闵之的暴脾气上来把话筒给砸了!
“好,我会以训练为由帮你推掉不重要的采访,但是FIA的新闻发布会我们得照常参加。”
“下一个问题,我们想提问闵之。”
媒体的镜头和话筒再一次对准了闵之,库克和艾迪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按理说这里作为法拉利的主场,每年这个时候话题全部都会聚焦在法拉利和它的两位车手身上。
也是库克和艾迪最头大,最疲于应对的时刻。
但是今年横空出现个闵之,简直是自带话题buff,让一众媒体都想要从他身上挖掘出久违的流量热度。
也让库克和艾迪送了一口气,这些犀利的媒体不是那么好应对的,尤其是在今年法拉利的赛车展现出一些但不够多的竞争力时。
毕竟上一场比赛他们俩的成绩都不算太好,在那条赛道法拉利的赛车处于明显劣势,他们俩想力挽狂澜都做不到。
“闵之,这条赛道有什么特别的挑战,是您喜欢的赛道类型吗?”
闵之拿起话筒:“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跑这条赛道,挑战和喜恶似乎都无从说起。但这是一条充满历史的赛道,在我刚接触到赛车的时候就听说过关于这条赛道的传奇与沉重,所以我很期待在这里的比赛。”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回答,法拉利的两位车手都惊异于闵之的表现。
“我们想提问闵之。”另一家媒体发言。
闵之将话筒拿在手里,点头表示同意。
“前几天在桑特尔诺河畔发生了一件关于你和领队宴知寒的趣事,你们从车迷当中逃跑了,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闵之拿话筒的动作一滞。
但很快,他笑起来:“你们知道宋和吗?如果我不赶紧跑回去参加体能训练的话,今天我可能还被吊在椭圆机上。”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宋和凶名在外谁人不知?
当年他也是宴知寒的体能训练师,宴知寒退役之后多少车手和车队想要重金挖他,但是无一例外地都被拒绝了。
闵之的这个回答虽然幽默风趣,但并不能让媒体完全满足,他们希望探究的是闵之和宴知寒的关系,这样的话题才会有爆点。
但好在也并不算毫无收获,至少知道了闵之现在的体能训练师也是宋和,与当年的宴知寒一样。
作为使用春秋笔法的老手,不愁写不出有看点的报道。
“下一个问题,依旧是向闵之提问。”
闵之耸耸肩:“拜托让我们把话题回到比赛吧,今天可没有领队在场。”
他实在不想再听到宴知寒三个字了。
提问的记者微微一笑:“当然。”
“我们知道你已经获得了两站比赛的全胜,在新加坡的比赛中你更是打破了宴知寒的赛道记录,车迷将你视作继宴知寒之后燃星新的希望。车队和宴知寒先生是否会因此将你视作一号车手,将内部更多的资源倾斜给你?”
闵之捏紧了话筒。
他都说了,他不想听到宴知寒三个字!
他现在想把话筒塞进这个地中海发型的记者嘴里。
现场是长久的沉默,就连摄影的闪光灯都不闪了。
“这个问题太刻薄了。你这样说我可要打电话给黎卓了哦。”艾迪拿起话筒解围。
所有人都知道,在燃星无论是资历、经验还是过往赛道成绩(黎卓拿过二十一个分站冠军),黎卓都是毫无疑问的一号车手。
至少目前还是这样,并非闵之一两场胜利就可以撼动的。
所以记者的这个提问是相当挑衅也相当冒犯的。
如果闵之回答是,那么会被指责不尊重前辈,也会导致和黎卓的矛盾。
如果闵之承认自己只是二号车手,那么他也会因为“胆怯懦弱”而被指责不像一个赛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