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知寒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房间里昏黄的顶灯。
鼻尖又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了,左手传来的那种似乎从筋骨中透出的疼痛感久违地出现。
这种疼痛他太熟悉了,自从车祸他醒来之后,这种痛一直伴随着他近一年之久。
想到这里,宴知寒指尖微动,然后感觉到整个手都被纱布和夹板固定着。
他有些恍惚了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只是他记得当初醒来之后,整个房间里站了好多人。
有养父、有弗格森,还有车队的好多人,比如宋和,比如黎卓……
再比如保镖,都是养父安排的,为了挡住前来探听消息的媒体和各家车队的人。
但是今天,病房里怎么空荡荡的?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是躺地腿都有些麻了。
下意识的,宴知寒动了下,然后他的床前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宴知寒看着少年,这是个极为好看的少年。只一眼,少年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阿宴!你醒了!”闵之惊喜地叫出声来,然后他有些懊恼地拍了下脑袋:“诶呀,我怎么睡着了。”
然后闵之又想起宋和的嘱托,他三步并作两步跳过去按响了床头的医护铃。
闵之这一通折腾下来,宴知寒的眼神逐渐变得清醒。
不,这不是两年前。
那个将阳光从他的生命缝隙里渗漏进来的少年一直守在他身边。
一切记忆回笼,宴知寒伸出可以活动的右手拉住闵之垂下的手。
少年的手有些凉意,宴知寒歉疚地说:“闵闵,我让你担心了。”
宴知寒手心的温度并不比闵之高多少,闵之回过头把那只右手双手抱住搓了搓:“是啊,你让我担心极了。不过,我也擅自做了个决定,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宴知寒还清晰地记得进入医院前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当时在车上他的左手被扯到了,但应该还在控制范围内,毕竟弗格森和宋和都在。
闵之那样看重那只胸针,他也不知道那个男孩儿手里有没有凶器,所以也就只好冒险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开着灯,宴知寒猜测现在应该是深夜了,距离他昏过去应该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难怪闵之担心了。
宴知寒问:“什么决定?”
闵之组织着语言,就在这时候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宋和。
护士把宴知寒的病床摇了起来,闵之急忙拿了靠枕过来想帮宴知寒垫在身后。
如此煞有其事的,宴知寒有些惊奇,他用完好的那只右手接过闵之手里的靠枕,在闵之略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也回以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他记得他伤到的只是左手呀,怎么几个人都紧张地好像他做了个大手术?
医生检查了一下宴知寒的一些基本身体数值,做好记录之后留下一大堆的要,内服的外敷的各种各样,一字一句地交代着闵之用法和注意事项。
闵之急得眉头紧皱,他听不懂这么多法语啊!
闵之朝着宋和投去求助的目光,他记得宋和是专业的。
宋和刚准备开口,宴知寒就先说话了:“你刚刚说什么?我的手,两年前曾经被宣判完全失能。你的意思是,这只手可以恢复?”
似乎是感应到闵之的眼神,又或许这时候他最信任的人是闵之,宴知寒切换了中文:“闵闵,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晕倒了多久?”
闵之咬着唇,他能听见宴知寒声音里的颤抖。
他缓缓地蹲在宴知寒的床边:“阿宴,你在手术室里待了一天多了。”
闵之尽可能地平复自己的心绪,好像只是在讲述一件极平淡的事:“今天凌晨,他们告诉我有希望通过手术让你的左手复原。所以我自主主张了,我签了那个手术同意书。”
宴知寒呼吸一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左手的疼痛,这种痛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只是刚醒来的时候这种更强烈的疼痛被自己刻意回避了。
闵之眼下的乌青很重,一双眼里血丝遍布,向来精致的不得了的人这时候也全然失去了形象管理。
从这张脸上轻易地就能看出煎熬的痕迹。
宴知寒一把将闵之揽过,闵之上身朝着宴知寒倾倒过去,他连忙用手肘撑住:“小心碰到你的手。”
“不痛,一点儿都不。”宴知寒将闵之紧紧抱在怀中。
他紧闭双眼,眉心微动:“谢谢,谢谢你,我的闵闵。”
即便闵之什么都没有说,宴知寒也能猜到这是个多么艰难的决定,否则曾经宋和不会全然没有提过。
只怕是手术一旦失败,他的这只左手就会彻底废了。
就连宴知寒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做这样的决定。
而闵之替他做到了,甚至替他背负了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